“林川房间?”
“昨晚他不是成亲吗?”
“新婚啊!赵管事去他房间,就是……”
“嘿!~还用说吗?”
众人七嘴八舌。
谁都知道赵鹤是什么人,平日克扣灵石也好,打骂也罢,大家都忍了。
但成亲夜闯洞房这种事,每每提起来,都令让人心头冒火。
“没有!没有的事!”
林川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了前面,“大伙别听赵四胡说八道!”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有些破音,“赵管事昨晚根本没来我新房!我跟娘子……我们……总之你们不要轻信赵四,他……”
赵四瞧着林川嚷嚷,走腿子脾气瞬间回来了,“装什么蒜!我昨晚亲眼看见赵管事进了你的屋子!赵管事说了,你一个倒夜香的废物也配娶媳妇?那哑巴虽然不能说话,模样倒还周正。本管事替你验货,是你的福气!”
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大堂前回荡。
林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放屁!!”
他猛地朝赵四扑过去。
不是演戏。
那一刻,他是真的忘了自己在做什么,扮演什么角色。
只记得苏念是他老婆。
他女人能让你诬蔑吗?
他要掐住赵四的喉咙,要把那句“验货”塞回他嘴里,再把他的脑袋砸在地上,像赵鹤的脑袋被捣粪棍砸开一样。
几个杂役连忙冲上去捉住他。
“放开!我要干死他!”
赵四被他的反应吓得后退了一步,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但看到林川被拉住了,他又挺起胸膛,甚至带上了惯常的嘲讽。
“哎呦,长能耐了,敢干你爷爷?来啊,有本事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安静!”
沈清鸾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轻易压住了所有嘈吵。
她看着赵四,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那些话是赵鹤说的?”
赵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是赵管事说的,我亲耳听到……”
“够了。”沈清鸾打断他。
青云宗是仙门正派。
不管私底下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明面上,这种强占人妻的龌龊事绝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讲。
她转向林川,“你的房间在哪?”
林川压下情绪。
“回师姐,在西院最边上那间柴房。”
“带路。”
-----------------
天光刚破晨雾,薄薄一层落在青石板上,把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沿路的杂役们原本各自忙着晨起活计,见内门师姐亲临,还带着一众执事往最偏僻的柴房,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远远观望。
赵鹤失踪的事传开了,他们都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柴房门口到了。
一扇薄木板拼的门,门板上贴着红纸,歪歪扭扭一个“囍“字。
沈清鸾在门前站定。
“这儿?”小师妹从师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鼻子皱了皱,“嗯!~~好臭。”
她说的是实话。
但在林川听来,这简直是天籁。
认为臭好,越臭越好。
“师姐,”林川快步上前,伸手推开了门,“这就是小人的房间。”
门吱呀一声开了。
晨光顺着门缝溜进去,照亮了半间屋子。
屋子里很窄。
窄到一眼就能看完所有角落。
一张木板床,一张瘸了腿的桌子,一只老式翻盖木柜。
床上躺着一个少女。
她侧卧在被子里,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
林川轻唤一声,“娘子!”
苏念毫无反应。
林川回头:“师姐恕罪,我娘子身子本就不好,偶有吐血。昨晚折腾了大半夜,怕是又犯病了。”
沈清鸾微微偏头。
小师妹有点不情愿。
人家的灵宠都是威风凛凛的,自家这只除了吃就是睡,出门前刚喂了半根灵参须,这会儿还在犯困。
她把兔子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豆豆,干活了。”
兔子的前爪刚一着地就缩了一下,像是嫌地面太脏。
它蹲了片刻,两只一直耷拉着的长耳朵缓缓地竖了起来。
兔子跳上了床,沿着苏念的身体从脚到头嗅了一遍,在苏念嘴角那道血痕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继续往前跳,在房子里绕了一周。
最后停木柜前面,耳朵前后转了转,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气息。
林川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免子在木柜前停了足足三息,然后转过身,跳回了小师妹脚边。
前爪扒着她的裙摆,露出两颗门牙,又把耳朵耷拉下来,缩成一团不动了。
小师妹弯腰把它捞起来:“师姐,豆豆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墙角那只粪桶味道有点大,别的什么都没发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它说柜子底下有只死蟑螂,挺臭的。”
赵四闻言有点急了,低声提醒,“师姐,赵管事他……”
目光往床的方向瞟。
“你教我做事?”沈清鸾的语气很淡,但身上散发的威压却令赵四噗通跪在地上。
林川第一次感受到修仙者的威能。
原来一个眼神。
不!甚至不用正眼瞧你,单凭气场就足以碾压。
沈清鸾转过身,一道气息从指尖探出,径直飘向床上。
随之,她眉头微蹙。
“你娘子还是处子身?”
这话一出,门口的杂役们一阵骚动。
“处子?”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没圆房的意思。”
“不会吧,都一晚了,林川在干嘛?”
“谁知道。”
林川闻言,脸色涨红,“那……那个…我娘子吐血了,我又不懂……所以……所以……”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有点愣头青的意思。
沈清鸾却不在意,转过头问赵四,“你确定赵鹤在这里?”
所有的目光转向门口。
赵四看看床上的苏念,看看林川,嘴唇哆嗦着,像见了鬼。
“不可能。”他的声音发颤,“我昨晚明明……我真的听到赵管事在里面说话。”
“你听到?”沈清鸾盯着他,“你方才是说亲眼看见。”
赵四的额头沁出一层密汗。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我、我……”他支吾了半天,“我是听到了!我亲耳听到的!赵管事在里面说话……然后还有一个人……”
“谁?”沈清鸾问。
赵四的眼珠骨碌转,像是在衡量。
他不傻。
有些话说出来,后果比指认林川更严重。
但现在所有人都盯着他,沈清鸾的眼神更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脸上,他扛不住了。
“还、还有一个人也在里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人很凶……赵管事管叫…叫师兄。”
满屋骤然安静。
师兄。
能让赵鹤叫师兄的,至少是内门弟子。
沈清鸾的眼神变了。
声音冷得像冰:“继续说。”
赵四咽了口唾沫:“那个人说……说小人打扰了他,就命令赵管事……命令赵管事……”
“命令什么?”
“小人不敢。”
“不敢,还是你从头到尾到都在说谎?”
“不!那人让赵管事把……把小人的头摘下来炼丹!”
最后几个字,他是闭起眼睛喊出来的。
哗!
众人一阵哗然。
沈清鸾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混账!”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得极低,但屋里外的人都同时闭住呼吸,生怕惹到了她。
也难怪。
摘头炼丹是魔教手段。
青云宗自诩仙门正派,这种事哪怕只是嘴上说说也是罪过。
更何况还牵扯到一个“内门师兄”。
如果赵四的话属实,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不是赵鹤霸占杂役妻子那么简单,而是有内门弟子行使魔教手段。
这罪过,谁都担不起。
林川捕捉到这一点,连忙上前:“师姐,赵管事失踪之事,我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