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短发女生叫林晓，她蹲在上铺梯子旁边，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底下那条已经熄灭的光带。长发女生叫陈璐，她坐在温荞的椅子上，手指绞着衣角，指甲盖都泛白了。格子衬衫的男生叫赵磊，他还靠坐在门板上，脑袋垂着，像是睡着了，但温荞看见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一直在轻轻发抖。
温荞没看他们。她在数人。
四个人，她，林晓，陈璐，赵磊。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女生呢？温荞回忆了一下，从进宿舍到现在，她好像一直没进来过。当时水房灯亮，所有人都在往宿舍里跑，她没注意黑卫衣女生是不是跟了进来。
“那个穿黑卫衣的女生呢？”温荞问。
林晓抬起头，愣了一下：“谁？”
“在走廊里，站在最远那个。穿黑色卫衣，头发扎着。”温荞说，“你们谁注意到她进宿舍了吗？”
林晓和陈璐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赵磊也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没印象……我就顾着跑了。”
温荞的心往下沉了沉。她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声音。走廊里安静得像是真空，连灯管电流的滋滋声都听不见了。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拧了一下门把手。门纹丝不动，像是从外面锁死了。
“门打不开。”温荞说。
“什么？”赵磊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你开玩笑吧？门怎么会打不开——”
他爬起来，挤到门口，也拧了两下门把手。门确实打不开，把手拧得动，但门板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死死抵住了。
“操。”赵磊骂了一声，又拧了两下，“这怎么回事？刚才还能开的——”
温荞没接话。她退后两步，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门还是那扇门，浅灰色的铁皮门，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课程表，边角卷了起来。门缝底下干干净净，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那个黑卫衣的女生，会不会还在走廊里？”陈璐小声问。
温荞没回答。她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但她不想说出来吓唬她们。如果门从外面锁死了，那要么是规则不让她们出去，要么是外面有什么东西不想让她们出去。
她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了，那个黑色的界面还在，打卡按钮下面的进度条依然显示“副本完成度0%”。但温荞注意到，进度条下面那行“难度系数：S”的旁边，又多了一行更小的字。
“剩余玩家：4/5。”
温荞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5个人，4个在这里，那第5个是谁，不言而喻。她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怎么了？”林晓问。
“没什么。”温荞说。她不想告诉她们手机的事，至少现在不想。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一片漆黑。不是正常的夜色，黑得太彻底了，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蒙在窗户外面，连路灯、月光、对面楼的灯光，什么都没有。
“窗外也是黑的。”温荞说，“什么都看不见。”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赵磊的声音有点急，“就干坐着？等到天亮？”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温荞回头看他，“门打不开，窗外一片黑，走廊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靠回门板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温荞坐回床沿，把手机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屏幕边缘。她在想那三条规则。
规则一，午夜后不得出宿舍门。
规则二，水房灯亮时，必须回宿舍。
规则三，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不能回头。
这三条规则看起来简单，但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规则一和规则二都提到了“宿舍门”，那这个“宿舍”指的是哪间？是她的305，还是任何一间都可以？规则三说“不能回头”，那如果回头了会怎么样，叫名字的东西会扑上来吗？
她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光着脚踩在走廊的瓷砖上。一步，两步，三步，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地面才敢踩实。脚步声在305门口停住了。
温荞的背脊瞬间绷直。她看见林晓和陈璐也僵住了，赵磊更是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吗？”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是个女声，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温荞听着有点耳熟，像是那个黑卫衣女生的声音。
“有人吗？我、我是刚才在走廊里的那个……穿黑卫衣的……”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我刚才没来得及进宿舍，水房灯亮的时候我跑慢了……你们开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温荞没动。她盯着门板，心跳快了几拍。黑卫衣女生确实没进宿舍，这一点她能确认。但如果真的是她，那她是怎么在外面活下来的？水房灯亮的时候，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跑进任何一间宿舍，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求求你们了，我真的很害怕……”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抖，“外面好黑，走廊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你们开门让我进去吧……”
林晓有些动摇了，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要不……要不让她进来？”
“别动。”温荞说。
林晓停住了，回头看她：“可是她一个人在外面——”
“你怎么知道外面那个真的是她？”温荞压低声音，“你刚才看到她进宿舍了吗？你看到她怎么活下来的吗？”
林晓愣住了。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你们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想让我进去？我真的好害怕，求求你们了……”
温荞没应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那个黑色的界面还在，但进度条下面的字变了。
“剩余玩家：4/5。”
还是4。温荞盯着那行字，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如果门外那个真的是黑卫衣女生，那剩余玩家应该是5才对。但系统显示还是4，说明门外那个东西，不是玩家。
“别开门。”温荞说，“外面那个不是人。”
“你说什么？”赵磊的声音有点变调，“你怎么知道不是人？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温荞说，“但我知道它不会是。”她顿了顿，把手机屏幕亮给赵磊看，“我手机上有个界面，显示剩余玩家是4。我们这里有4个人，如果门外那个是玩家，应该是5才对。”
赵磊盯着那个黑色的界面，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温荞锁了屏，“但它能告诉我一些信息。门外那个东西，不是玩家。”
门外的声音还在叫，但温荞注意到，它叫的内容变了。最开始是“有人吗”，然后是“求求你们开门”，现在变成了——
“温荞，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个声音突然不抖了，也不带哭腔了，变得很平，很冷，像是换了一个人在说话。温荞的后背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温荞，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门外的声音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假的？”
温荞没说话。她盯着门板，手心全是汗。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黑色的界面上，剩余玩家还是4/5，但进度条下面的那行小字，突然变了。
“副本完成度：5%。”
温荞愣了一下。她什么都没做，进度条怎么就动了？她盯着那5%看了两秒，然后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刚才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没有开门，没有回应门外的声音，没有违反任何一条规则。所以进度条动了。
“温荞，你开门，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门外的声音继续说，“关于你为什么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界面，关于你的难度系数为什么是S，关于这个游戏——你想知道吗？”
温荞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她确实想知道。她太想知道了。为什么只有她的手机上有这个界面？为什么难度系数是S？为什么进度条只有她能看到？她盯着门板，喉咙有点发干。
“温荞，你开门，我全都告诉你。”门外的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诱惑，“你不想知道吗？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温荞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不想。”
门外的声音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温荞的声音很平，像是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冷静，
“你要是真知道那么多，那你告诉我，我现在手机上的进度条是多少？”
门外沉默了。几秒钟后，那个声音又说：“你开门，我就告诉你。”
“你连这个都答不上来，还说什么都知道？”温荞说，“你骗人的水平不太行。”
门外彻底安静了。
那阵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一步，两步，三步，慢慢远了，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温荞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进度条还是5%，但下面那行“剩余玩家：4/5”旁边，又多了一行字。
“已触发隐藏支线：谁在敲门？”
温荞盯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隐藏支线？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没开门而已，怎么就触发隐藏支线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屏幕突然一黑，然后重新亮起，那个黑色的界面整个变了。
界面上多了一行字。
“支线提示：门外的东西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难度系数。它是什么？为什么它知道这些？在副本结束前找到答案。”
温荞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她不知道这个隐藏支线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门外的那个东西，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难度系数，还想骗她开门。它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像是随机生成的怪物。
她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林晓凑过来，小声问：“刚才那个……真的不是人？”
“不是。”温荞说，“至少不是玩家。”
“那它是什么？”
“不知道。”温荞说，“但它在骗我们开门。只要不开门，它就拿我们没办法。”
赵磊从门板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温荞没接话。她靠在床沿上，盯着门板底下的缝隙。那里又亮起了一条光带，惨白的，很细，像是从走廊尽头水房的方向渗过来的。她盯着那条光带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副本完成度：5%。”
进度条旁边的字变了。不是难度系数，也不是剩余玩家，而是一行新的小字，很小，很淡，像是系统随手写上去的。
“提示：规则之外，还有规则。”
温荞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规则之外，还有规则。那是什么规则？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直觉，这个副本，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她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依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这个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