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是你命硬还是我
盛执渊一夜未眠。
盛十安也没睡，他不敢动，又闷得发慌，只能小声问系统：“统啊，你还在吗？”
系统声音恹恹的：“在，就是有点饿。”
“你一个系统，饿什么？”
“想吃灵气，想吃能量，宿主，我说句实话，我现在弱得连一只蚂蚁的寿命都算不出来，你能活着纯属命硬。”
盛十安：“......你把我坑成这样，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系统长叹一声：“宿主，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其实是个快要报废的系统。”
“看出来了。”
“不，你只看到了表面。”系统语气忽然沧桑起来，“我曾经也是个正经系统，编号天机十七。......可能我知道的太多了吧，所以天道要抹杀我，为了活命，才从九天之上逃到你们那个世界去。
本来想绑个气运之子，借点气运苟延残喘，结果——”
“结果绑了我？”
“结果绑了你。”系统哽咽，“我堂堂天机十七，万界系统排行榜进过前十，现在沦落到跟一个倒霉蛋在男人肚子里等死。”
盛十安：“......你等等，谁倒霉蛋？”
“你，你不倒霉？好不容易大学毕业没工作，送外卖还把自己淹死，投胎又投进个暴君肚子里，这不是倒霉蛋是什么？”
盛十安被气笑了：“我这么倒霉是因为谁啊？你喝酒误事，绑错人，投错胎，你还委屈上了？”
系统：“我也委屈，你至少还能活着，我能量告急，随时可能死机。我要是死机了，你更活不了。”
盛十安：“所以咱俩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系统：“是，而且是一根快断的绳。”
盛十安：“......呜呜。”
系统：“......呜呜。”
一人一统，在暴君肚子里哭成了两个小可怜。
哭着哭着，盛十安忽然问：“统，你说，我本来是不是能安安静静投个胎，重新做人？”
系统：“按理说是这样，你都功德圆满了，本来该投个好人家。”
“那现在呢？”
“现在你附耳过来，我说点好听的。”
“你说。”
“你爹是大楚皇帝，你还没出生，就已经是皇嗣，你的哥哥姐姐有可能不是亲生的，但是你绝对是啊！你以后要是不死，最差也是个亲王。”
盛十安：“......那要死了呢？”
系统：“死了咱俩就重新投胎，你继续当人，我继续当逃犯。”
盛十安：“合着就你一点损失没有？”
系统：“有，我好不容易攒的能量，全花你身上了。你要死，我也得元气大伤。所以千万别死。”
盛十安叹气：“行吧。那我努努力，争取活到出生。”
“对，往好处想，这暴君虽然可怕，但他现在毕竟是你爹。只要他一天不把你打掉，你就一天死不了。”
盛十安刚想接话，外面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极轻，停在寝殿外。
“陛下，”一个低哑的声音，像从地底挤出来的。
“端进来。”盛执渊唇角微抿，透着一丝冷意。
殿门轻轻开合。
盛十安竖着耳朵听——有瓷碗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下去。”
“是。”
那低哑的声音没有多问，脚步声消失得也快。
盛十安心里忽然一紧：“统，什么味道？”
系统抽了抽鼻子：“药味呗，还挺浓。”
“什么药？”
“我扫一下......哎呀我扫不动，能量不够。但以我这千年逃命经验，这药不对。”
“怎么不对？”
“苦，太苦了。你爹平白无故端一碗药进来，不是给他自己喝，就是给——”
话说到一半，系统猛地停住。
盛十安：“给谁？”
系统：“宿主，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别动。”
“啊？”
“那碗药，可能是堕胎药。”
盛十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堕、堕胎药？他、他不是还没确定我存在吗？他不是觉得是误诊吗？”
“他都打太医了，又不代表他傻。”系统语速极快，“他身为帝王，宁可错杀也不会留后患，你好像要完了。”
“什么叫‘你完了’？是‘咱俩完了’！”
“别吵，我再想想......完了，药味更近了，他端起来了！宿主你屏住呼吸！”
“屏什么呼吸？我又不用鼻子喘气！”
“那你就装死！”
盛十安：“我本来就动不了，装什么死！”
“心理上装死！全身放松，别动！降低存在感！”
盛十安拼命放松，整个人软得像摊烂泥。
外面，盛执渊站在殿中，手里端着一碗黑沉沉的东西。
那是他昨夜便命心腹秘密熬制的药。男子有孕，闻所未闻，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能让这肚子继续大下去。
可药到嘴边，手却停住了。
碗沿抵在唇上，苦涩的蒸汽扑面而来。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面安安静静，像一只知道大祸临头、所以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他冷声道：“怕了？”
腹中，盛十安差点哭出来：“统，他是不是在跟我说话？”
系统：“好像是。”
“我不敢回。”
“别回，你一出声，他今晚能再熬十碗。”
盛十安：“十碗我也喝不到啊，我在他肚子里，泡着呢。”
系统：“你泡着更惨，这药性要下来，你第一个没。”
盛十安：“那怎么办？”
系统：“不知道啊，我现在就希望他良心发现，觉得一个男人喝堕胎药太丢脸。”
盛十安：“那他要是不觉得丢脸呢？”
系统：“那咱俩今晚就开席。”
盛十安：“......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系统：“行，恭喜宿主，你可能是史上第一个还没出生就被亲爹用堕胎药打掉的皇子。”
盛十安：“我谢谢你。”
外面，盛执渊端着那碗药，目光幽深。
他迟迟没有动。
殿外天光渐亮，早起的宫人已经远远地开始洒扫。药一点点凉下去，碗里映出他紧抿的唇角。
终于，他闭了闭眼，仰头——
“爸爸不要啊——！”
盛十安在心里疯狂大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求生欲太强，还是系统真做了什么，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在盛执渊腹中狠狠踹了一脚。
“嘶——”
盛执渊手一抖，药碗“啪”地摔在地上，黑汁四溅，瓷片碎了一地。
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无比清晰地，又踢了他一下。
盛执渊端碗的手很稳。
可他自己知道，方才被踹那一脚，让他后背都麻了一瞬。他不是怕，是生气。这团肉待在他肚子里，竟敢踢他。他这辈子，还没被谁从里面打过。
“陛下。”殿外心腹低声道，“可要属下再备一碗？”
“不必。”
盛执渊把药碗搁在案上，没急着喝。他解开中衣，赤着上身，站到那面半人高的铜镜前。
烛火跳动，镜中映出一个俊美而阴鸷的男人。眉飞入鬓，凤眼薄唇，肩宽腰窄，四肢修长，仍旧是那副叫朝臣胆寒的帝王模样。可视线下移，盛执渊的脸倏地沉了。
腹肌呢？
他那几块在战场上被敌将刀锋擦过都不曾留疤的腹肌，线条还在，却像被什么撑开了，平了，还胖了，原本刀刻般的轮廓淡了许多。他伸手按了按，肚皮底下果然有团东西，软软的，存在感极强。
“混账。”他低骂一声。
也不知骂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端起药碗，仰头，一口灌下，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碗沿“当”地磕在案上。
“滚。”他对殿外说。
心腹退下了。
盛执渊就站在原地等。等腹痛，等血流，等那团东西彻底消失。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疼。
半刻后，疼痛降临。
起初像被人从里面攥了一把，接着整个小腹都开始翻绞，像有钝刀贴着内里刮。盛执渊额头沁出薄汗，手按在案上，指节泛白。他咬紧牙关，没发出一声。
可痛归痛，下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没有坠感，没有东西滑出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阵剧痛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了。他小腹照旧微鼓，肚皮底下一片平静，像在嘲笑他。
盛执渊站在空荡荡的殿里，面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疯意：
“一碗不行，朕就再来一碗。朕倒要看看，是我的药多，还是你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