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命硬
第二日，盛执渊又端来了一碗。
还是那个心腹，还是黑沉沉一碗药。他谁也没惊动，连眼皮都没抬，一口饮尽。
痛。
冷汗瞬间湿了中衣。他坐倒在龙榻边，手死死按着小腹，额角青筋暴起。腹里像有只手在翻搅，比昨日更疼，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白。
可药力过后，依旧什么都没出来。
盛执渊不信这个邪。
第二碗。
第三碗。
第四碗。
他没有让心腹走远，干脆让人把药一锅一锅地熬好，放在廊下温着。他喝得极快，动作利落，像在战场上饮尽壮行酒。只有喉结每一次滚动，都带着压抑的狠。
到了第五碗，他手已经开始抖。
第七碗，他吐了。药汁混着酸水，喷了一地。
第八碗，他几乎站不住，肩胛抵着柱子，腹中像有刀在绞，可除了疼，什么都没有。那团肉安安稳稳待在里面，像生了根。
第九碗时，殿外忽然通传：
“陛下，丽妃娘娘求见。”
“滚。”盛执渊声音喑哑，却仍冷得吓人。
宫人战战兢兢退下。可过了片刻，又有一个娇柔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陛下，臣妾听说您龙体欠安，特意炖了汤——”
“朕说，滚。”
殿外再无声息。
又过片刻，外头响起细碎的抽噎声。几个妃嫔来了又走，有的放下汤盏，有的留了绢帕，上面用眼泪写了“陛下保重”。殿外一阵莺莺燕燕，压着声，你推我让，谁也不敢真闯。
盛十安在肚子里都听困了：“统，你闻闻，外头是不是有鸡汤味？”
系统吸了吸：“有，还有参汤、燕窝、乳鸽。你爹真有福气。”
盛十安：“有福气？我听着，他快把自己疼死了。”
系统：“那也是自己找的，谁让他连喝十碗打胎药。正常人一碗都够呛，他倒好，跟你玩命。”
盛十安：“所以......我会死吗？”
系统：“不会，你爹都喝到第十碗了，你都没事，他就是把自己疼晕，你也掉不了。”
盛十安：“那你不早点说？我刚都吓得不敢喘了。”
系统：“我也怕啊，这药汤一波一波往下冲，跟发洪水似的。我都没敢开机。”
盛十安：“你一个系统，在肚子里还怕发洪水？”
系统：“你懂什么。我现在能量低，进点苦水都能短路。”
盛十安：“......废物。”
“我本来就是是报废系统。”
“有区别吗？”
“有，废物不可回收，我能。”
盛十安：“......”
他不想跟这货吵了。外面已经没了妃嫔们的动静，连求见声都远去了。盛十安能感觉到，那个男人仍醒着，呼吸粗重，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
盛执渊靠在案边，手边横着第十碗药。
他低头看它，黑沉沉的水面映出自己苍白而暴烈的脸。
“最后一碗。”他对自己说。
端起来，没有犹豫，没有皱眉。
第十碗下肚。
然后痛感像山一样压下来，盛执渊终于没撑住，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他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按着肚子，骨节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额角汗珠滚落，砸在青砖上，一滴，两滴。
可除了痛，还是痛。
没有血流，没有坠胎。什么也没有。
他跪在殿中，像只困兽，喘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痛意渐消。小腹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在说：“你闹够了没有。”
盛执渊慢慢抬起头。
他盯着自己的肚子，眼里血丝密布。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意。
“好。”他哑着嗓子，“你命硬，朕杀不了你。”
他缓缓坐在地上，背靠龙榻，凤眼半阖。殿外天光渐亮，有鸟从檐下惊飞。
“不打了。”他说，像在对肚子说，又像对自己说，“疼死了。”
腹中，盛十安小声：“统，他是不是......要放过我了？”
系统：“听语气，暂时是。”
盛十安：“那我不动，假装我还被药泡着。”
系统：“对，趁他消停，你赶紧发育。别等哪天他又想出新花样。”
盛十安：“......我谢谢你啊，又让我发育，又咒我爹。”
系统：“不是咒，你爹这脾气，谁摊上谁短命。”
盛十安：“可我现在就摊上了，还甩不掉。”
系统：“那你只能比他更疯。”
盛十安：“你见过哪个胎儿跟皇帝比疯的？”
系统：“以前没有，所以你就是第一个。宿主，加油。”
盛十安：“滚。”
殿外又起了风，吹得廊下药罐“咣当”一响。
盛执渊仍坐在地上，半边脸浸在晨光里。他低着头，一手搭在腹上，像累极了，又像终于安静下来。
没人敢进来，那只檐下打盹的猫，都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