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靠在枕头上,双臂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灯发呆。
“哪怕戴个抑制环也好啊,这姑娘的心到底是有多大?”
换作当年出任务的时候,遇到这种从空间裂隙里掉出来的可疑分子,基本是当场就掏拘束绳把人捆成粽子了。
林越挪了挪身子,靠在床头,慢悠悠地在心里盘算。
“这里的内饰风格偏向复古工业,却保留着这种交通的形式,首先排除掉那些动不动就把肉身飞升挂在嘴边的机械神教。”
“其次,那位粉头发小姑娘连问话都没半点防备,基本可以排除末日废土或者疯狂科学家的大本营。”
“至于刚才听到的那声姬子姐和杨叔,听着像是亚裔为主的旅行团,也就不是西幻魔法世界。”
“也就是说?这次落点居然还不错?”
正琢磨着,走廊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粉发姑娘探进半个身子,冲着林越眨了眨眼,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警告的手势。
“不许动哦,我们的大脑和主心骨都来了,她们可聪明了。”
三月七说完,侧身让开了通道。
先走进来的是一位红发女性。
她身穿一袭裁剪得体的白色风衣,长发微卷垂在肩侧,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目光落落大方地打量着林越。
“感觉好些了吗?我是这艘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姬子。”
姬子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探究。
林越礼貌地点头。
“还算不错?”
话音未落,最后一人拄着手杖,缓步迈进了客房。
那是位身穿棕色大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有着一头打理整齐的灰发,神情内敛严肃,眼镜镜片后藏着阅尽千帆的沉静。
林越原本随意的视线在扫过对方脸庞的瞬间定住了。
他的眼皮猛地一跳,脖子下意识往后仰,连带着后背都贴紧了床头板。
林越脱口而出。
“我去,瓦尔特?”
“崩坏意识那个牛头人还在追我?”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掩饰,清脆响亮地砸在房间每个角落。
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三月七刚想去拉椅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眨巴了两下。
“哎?你认识杨叔?崩坏是什么?牛头人又是什么啊?”
姬子端着咖啡杯的手也顿了一下,眉宇间流露出一丝讶异,转头看向身侧的同伴。
至于被当面叫破名字的瓦尔特,整个人罕见地愣在原地。
他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目光闪过层层波动。
在这里漂流了这么久,瓦尔特从未放弃过找到回家的道路。
而眼前的年轻人居然一口道出了他的本名,甚至准确提及了崩坏。
难道是逆熵或者天命派来的人?
不,地球的科技还没发展到这个程度。
也就是说?
可能是同位体吗?
瓦尔特稳住心神,将心中的波澜压了下去,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从容。
“这位先生,还请你先平复一下情绪。”
“宇宙广袤,不同星球中存在样貌相似的个体并不罕见,或许你认识的那位瓦尔特只是和我的长相有些类似。”
“至于你口中的崩坏,我想我们也有必要坐下来,深入交流一下。”
林越盯着瓦尔特的脸看了好几秒,忽然换上了一副探寻八卦的求证表情。
他甚至直起腰板,身体前倾,语速极快地连珠炮般发问。
“类似?行啊,那咱们对对暗号。”
“请问这位先生,你是那位娶 了己自 的养母,并且和布洛妮娅的养母有了一个, 但实际上 这个孩子是你偶像的,而且你 的孩子 和你的另个一养母相爱了的逆熵盟主,瓦尔特·杨先生吗?”
“……”
“……”
“……”
整个客房彻底失去了声响。
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姬子端着咖啡杯,整个人定在那里,唇角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她眼角的余光悄悄移向身旁的瓦尔特。
娶了养母?
和别人养母生的孩子其实是偶像的孩子?
另一个孩子还跟另一个养母谈恋爱?
姬子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咖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往里面加了什么致幻的东西。
站在一旁的三月七更是张大了嘴,两只手抬起来抓着自己的头发,两颗大眼睛转来转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头脑风暴。
“等……等一下!”
三月七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疯狂比划线条。
“杨叔了娶……养母?然后生 孩子……偶像?不对,那布洛妮娅又是谁啊?她为什么还有另一个养母? 孩子跟 又 养母相 爱了?”
三月七的 CPU 彻底过载,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
“这到底是什么啊?杨叔,他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啊!”
而此时此刻。
原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瓦尔特·杨,整张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黑。
他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握着手杖的手泛着微白。
荒谬!
离谱!
可最致命的是,瓦尔特根本没办法反驳!
特斯拉确实是他的长辈,也确实是收养和教导他的人。
这些东西也确实是真的。
看着对面好似还要说点什么,此刻的瓦尔特已然顾不上维持成熟长者的风度。
他一个大步迈上前,右手闪电般伸出,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林越还在准备张开的嘴。
“唔唔!唔!”
林越的嘴被捂了个正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一双眼睛还无辜地冲着瓦尔特眨巴。
瓦尔特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林越的额头,牙关咬得咔咔作响,低沉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别说了。”
瓦尔特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颤抖。
“就算我求你了,别说了。”
姬子站在后方,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着瓦尔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原本的不信,慢慢变成了巨大的怀疑。
“杨……”
姬子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尴尬。
“虽然探听同伴的隐私不太礼貌,但是……这位先生说的,难道不是无稽之谈?”
瓦尔特的背影明显僵硬了片刻。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头,眼镜反着白光。
“姬子,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瓦尔特的声音干涩无比。
“这里面存在着极大的信息扭曲,关于血缘、伦理以及时代背景,在当时的环境下有着非常严肃且复杂的科学与政治考量。”
“所以……尽然真的是真的?”
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她看瓦尔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
“杨叔,真看不出来啊,您年轻的时候……居然这么狂野的吗?”
“三月,不要胡思乱想。”
瓦尔特感到自己的头痛欲裂,这种无力感甚至超过了当年孤身面对第二律者西琳的时候。
他松开捂着林越的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掌心,居高临下地盯着床上这个满脸坏笑的年轻人。
林越揉了揉被捂酸的下巴,咧嘴一笑。
“看来我没认错人,确实是你啊,逆熵的瓦尔特盟主。”
“不过放轻松点嘛,老杨。我懂,我都懂,不就是虚数之树上的漂流嘛,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去了。”
瓦尔特收起手帕,重新握紧手杖,目光如炬地打量着林越。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哪怕是在逆熵内部,知晓全貌的人也寥寥无几。”
林越耸了耸肩,靠回枕头上,摆出一副无可奉告的无赖相。
“我说我是看漫画知道的,你信吗?”
“不信。”
瓦尔特冷硬地吐出两个字。
“那我换个说法。”
林越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破损的变身器。
“我是个专业的业务员,以前在异界战队当引渡人。”
“简单来说,我的本职工作就是开着载具,在各个平行世界之间送有缘人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就崩坏那点破事,我当时送人过去的时候听说过。”
“奥托搞纯爱,瓦尔特杨超越,这都是经典保留曲目好不好?”
林越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在小小的客房里掀起了更大的风暴。
三月七听得晕头转向,拽了拽姬子的衣角。
“姬子姐,他说的那个载具……是不是刚才把我们列车腰子创凹进去的那辆红车?”
瓦尔特沉默地注视着林越。
良久,老盟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看来,这位客人确实带给了我们不少‘惊喜’。”
瓦尔特看向姬子,语气里满是心累。
“姬子,先带三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有些历史……确实该好好梳理一下了。”
三月七还想探头八卦,却被姬子微笑着拎住了后衣领。
“走吧三月,列车长那边还在为车厢外壳的损伤而伤心,我们需要去安抚一下帕姆。”
“哎呀姬子姐,再让我听两句嘛!我想知道那个偶像的种到底怎么回事啊!”
随着房门再次关上,走廊里三月七的哀嚎声渐渐远去。
客房内,只剩下面色凝重的瓦尔特,和一脸灿烂笑容的林越。
林越拍了拍床铺边缘,笑嘻嘻地开口。
“来来来,杨叔,坐下聊,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