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烬星的上空,终年悬浮一层浑浊的红霾。呼啸的风裹挟细碎沙砾,拍打在坍塌的楼宇残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砚坐在一截断裂的巨型合金横梁上,浑身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方才在坍塌旧楼里搜寻物资,他险些撞上一头低阶烬化畸变体,胳膊上几道浅浅的抓痕还在火辣辣地灼痛。粗布外衣被碎石划开数道裂口,裤腿沾满灰土,空腹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薄薄的小册子。
《烬息基础诀》。
这本聚落免费派发的功法,几乎人人人手一册,却也几乎被所有人弃如敝履。纸页早已被翻得卷边发脆,风沙磨掉了不少字迹,边缘残缺不全。
沈砚闭目,按照册中法门吐纳。
空气中稀薄驳杂的烬源缓缓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没有耀眼灵光,没有轰鸣巨响,只有一股温和的暖意,缓缓冲刷皮肉筋骨,稍稍抚平身上的伤痛。
就在吐纳的刹那,他眼底深处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微光。
烬源灵眸,悄然开启。
无数缕肉眼看不见的烬源细丝,在他视野里清晰浮现。有的灰浊混杂,带着暴戾的黑色杂质,那是荒原里劣质的烬源;少数几缕泛着浅白,纯净度更高。
他能清晰看见,这些能量流入自己身体,被功法一点点拆解、过滤。
他如今修为是武徒四重。
聚落里不少同龄少年,靠着几块廉价烬源矿石修炼残缺武学,修为已经冲到武徒六重。旁人时常私下讥笑,笑他死抱着一本无用的基础功法,修炼进度慢得可笑。
可沈砚心里清楚,灵眸帮他筛掉了大部分烬源毒素。每一次吐纳,他都在用自身血肉过滤残留的暴戾杂质。境界提升依旧缓慢,但肉身的坚韧程度,远胜同阶修士。
“哥。”
清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砚收敛眼底微光,灵眸随之关闭,眼眶泛起一丝轻微的酸胀。他睁开眼,转头望去。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锈迹斑斑的旧金属收纳盒,踩着满地碎砖快步走来。袖口磨得破烂,脸上蒙着一层薄灰,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夺目。
“我在倒塌的通讯楼废墟找到的。”清禾把盒子递到他手中。
沈砚指尖抚过冰凉锈蚀的外壳,这是旧联邦遗留的存储盒,外壳已经破败不堪,万幸内部芯片还没有彻底损毁。掀开盒盖,一张残破的星图残片静静躺在盒底。残缺的线条断断续续,标记出一处位于落烬星外围小行星带的遗迹。
沈砚的神色沉了下去。
后天,便是缴纳烬源贡赋的最后期限。
聚落有一条冰冷的铁律,所有居民必须定期上缴烬源,供养管事与护卫队。拿不出贡赋,就会被直接驱逐出聚落,丢进危机四伏的烬源荒原。那里遍布畸变怪物,被驱逐出去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连日来,他拼尽全力在废墟之中翻找,捡拾废金属,搜寻散落的低纯度烬源。可这片废墟早已被无数流民反复搜刮,能寻得的物资越来越稀少。兄妹二人积攒下的烬源,距离缴纳标准,还差一大截。
“后天就要交贡赋了。”沈砚嗓音干涩,低声说道,“我们手里的存货,不够。”
清禾指尖紧紧攥住衣角,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她十分清楚交不出贡赋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可她依旧将那张星图残片向前推了推。
“如果我们能抵达这处遗迹,或许能找到足量的烬源。说不定……还能找到离开这颗星球的办法。”
沈砚凝视着残缺的星图,心底泛起寒意。
去往小行星带,要横穿狂暴的烬源风暴,还要面对游荡在太空的畸变怪物。以他们眼下的实力,此行九死一生。
可留在聚落,同样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漫天红霾。
嗡——嗡——
凄厉的鸣响传遍整片废墟聚落。
沈砚站起身,望向聚落入口。远处人影纷乱,管事带着数名护卫,正挨家挨户清点贡赋。
凄厉的哭喊顺着狂风飘来。
有无力缴纳贡赋的流民,被护卫粗暴拖拽,强行拖出聚落大门。绝望的哀嚎声声入耳,沈砚心口阵阵发紧。
他攥紧拳头,掌心老茧被挤压得隐隐作痛。
他没有高阶武学,没有珍贵的烬源矿石,手中只有这本被世人嗤笑的基础诀,还有那只刚刚苏醒的烬源灵眸。
在这颗荒芜的废星之上,清禾,是他仅剩的全部。
摆在眼前只有两条路:
原地等待期限来临,被驱逐进荒原,葬身怪物之口;
赌上两条性命,奔赴那处未知遗迹,博取一线渺茫生机。
沈砚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存储盒,又望向身旁的妹妹。他将《烬息基础诀》合拢,紧紧揣回怀中。
“清禾。”沈砚深吸一口充斥烬源气息的空气,迎着漫天红霾,挺直单薄却坚毅的脊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