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落的警报声渐渐平息，可那一声声流民的哀嚎，依旧萦绕在沈砚耳边。贡赋的 缴纳就在后天，手里积攒的烬源远远不够，留在原地，便是等死。
清禾捧着那只旧存储盒，神色忧虑：“哥，小行星带的遗迹太远了，我们连一艘能升空的小型飞船都没有。”
沈砚沉默点头。
这是最现实的难题。落烬星的旧飞船残骸遍地都是，但绝大多数都已经彻底报废，想要拼凑出一艘可以短途航行的小艇，不仅需要零件，还得有足量的烬源作为动力。
“先去废墟深处碰碰运气。”沈砚握紧怀中的《烬息基础诀》，“或许能找到一些被别人漏掉的矿石，或者可用的旧设备。”
清禾把存储盒小心收好，跟在他身后。
两人踩着遍地碎砖块，往聚落外围更深的坍塌城区走去。这里已经很少有流民前来，到处都是倾斜倒塌的高楼，锈蚀的钢筋如同狰狞的骨刺戳向天空。空气中烬源浓度明显更高，隐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
沈砚缓缓运转心神，眼底掠过一丝淡银色微光。
烬源灵眸，再度开启。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漫天漂浮的烬源化作无数粗细不一的丝线，灰黑色的浊线四处飘荡，那是带着暴戾毒素的劣质烬源；少数几缕莹白细线，藏在残破的合金墙体、断裂的机械残骸缝隙之中，那是纯度较高的烬源结晶。
普通人肉眼根本看不见这些，只会把这些残骸当成毫无价值的废铁。
沈砚目光扫过一堆坍塌的机甲碎片，灵眸之下，他清晰看见碎片缝隙里，裹着一块小小的烬源矿石。
“这里有东西。”
他快步上前，搬开沉重锈蚀的合金碎块。碎石之下，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浅白色矿石静静躺在尘土里，表面泛着淡淡的微光。
清禾眼睛一亮：“是低阶烬源矿石！这东西能抵不少贡赋。”
沈砚伸手拾起矿石，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灵眸的视野里，矿石内部的烬源流转清晰可见，杂质不多，算是难得的收获。
可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喂，那边那两个，干什么的！”
三道身影从废墟拐角走了出来。为首的是聚落护卫，一身简陋的护甲，腰间别着短刃，修为达到武徒五重。身后跟着两名跟班，都是聚落里的流民，靠着投靠护卫讨一口饭吃。
他们是奉命巡查外围废墟，防止有人私藏矿石，逃避贡赋。
护卫的目光落在沈砚手中的烬源矿石上，眼神立刻变得贪婪。
“捡到矿石？按照聚落规矩，所有搜寻到的烬源物资，要上交七成。拿出来。”
沈砚眉头紧锁。
聚落的规矩本就苛刻，七成上交，剩下的寥寥无几。可若是拒不交出，立刻就会被打上抗税的罪名，直接驱逐出聚落。
“这是我冒着畸变体的危险，在废墟里挖出来的。”沈砚声音平静，“我只需要留下一部分，用来缴纳贡赋。”
“少废话。”护卫上前一步，周身烬源微微涌动，“在这片地盘，我说了算。全部交出来，不然，就把你们丢去荒原喂畸变体。”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沈砚悄悄开启烬源灵眸，看向这名护卫。
灵眸之下，护卫体内的烬源一目了然。他的力量看似不弱，可烬源丝线浑浊驳杂，大量黑色暴戾杂质盘踞在经脉之中。显然是依靠廉价矿石强行堆上去的修为，根基虚浮，外强中干。
武徒五重，境界高我一筹，但肉身底子并不扎实。
沈砚心底快速盘算。
硬碰硬，他未必能稳赢。可若是直接交出矿石，兄妹二人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清禾下意识往沈砚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袖。
护卫见沈砚迟迟不肯动手，脸上露出凶相，抬手便朝着沈砚抓来，想要强行抢夺矿石。
劲风扑面而来。
沈砚没有后退，脚下脚步一错，借着废墟乱石的掩护侧身躲开。他没有动用花哨招式，只依靠《烬息基础诀》淬炼出来的强悍肉身，手臂绷紧，硬生生格开对方的手腕。
“砰！”
两声碰撞，护卫只觉得手掌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撞在了坚硬的石块之上。他心中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肉身竟然如此强横。
“找死！”护卫被激怒，周身烬源暴涨，拳头裹挟着浑浊的能量，狠狠砸向沈砚胸口。
沈砚双目微凝，烬源灵眸持续运转。
他能够清晰看见对方拳头里烬源流动的轨迹，预判出拳的落点。
他不与对方硬拼力量，脚下辗转腾挪，不断闪避。体内按照《烬息基础诀》运转，稀薄的烬源在经脉缓缓流转，灵眸不断帮他过滤掉侵入体内的暴戾杂质。
护卫的拳头接连落空，越打越是急躁。他的修为是靠矿石堆砌，后劲不足，片刻之后呼吸便开始粗重，体内驳杂的烬源开始躁动。
沈砚抓住这一瞬的破绽。
他沉下身子，肩膀顶住对方的手臂，借着对方冲过来的惯性，猛地发力。
“嘭！”
护卫重心失衡，重重摔在满地碎石之上，疼得闷哼一声。
两个跟班见状，顿时大惊，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沈砚眼神冷冽，他的境界只是武徒四重，可经过灵眸加持淬炼的肉身，远胜同阶。他出手简洁凌厉，没有多余花招，接连两记格挡，直接将两名跟班尽数打翻在地。
护卫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栽在了一个武徒四重的少年手上。
“你敢反抗护卫！”护卫厉声怒吼，“我要去禀报管事，把你们兄妹驱逐出聚落！”
沈砚心底一沉。
真要是闹到管事那里，那位武师境的大人物，他们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把将烬源矿石揣进怀里，拉住清禾的手腕。
“走。”
不等护卫再次上前，两人转身，向着废墟更深的地方急速退去，消失在层层倒塌的楼宇阴影之中。
护卫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气得咬牙，却不敢孤身深入废墟深处。那里畸变体横行，贸然追进去，自身也会有性命危险。
“等着！我一定会上报管事！你们跑不掉的！”
远处传来护卫气急败坏的叫喊。
废墟深处，沈砚带着清禾躲在一截巨大的合金立柱后方，大口喘息。刚才一番打斗，消耗了不少体力，持续开启灵眸带来的酸胀感，一阵阵冲击着眼眶，脑袋微微发晕。
清禾脸色发白：“这下麻烦了，护卫回去告状，管事肯定会来找我们。”
沈砚闭上双眼，稍稍平复心神，关闭烬源灵眸。眼眶的酸胀稍稍缓解。
“贡赋后天到期，现在又得罪了护卫。”沈砚低声说道，“留在聚落，已经没有退路。”
他抬手摸向怀中那只旧存储盒，那张标记小行星带遗迹的星图残片，仿佛在黑暗之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可以航行的小艇，前往那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