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钻过坍塌楼宇的缝隙，在废墟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砚收敛眼底那一缕银辉，烬源灵眸缓缓闭合。眼眶一阵阵发胀，脑袋昏沉发晕。方才和护卫的一番缠斗，再加上瞳力的持续消耗，身体的疲惫远比预想来得猛烈。
清禾紧紧攥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
“护卫回去向管事禀报，我们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搞不好明天，就会有大批护卫过来抓我们。”
沈砚默然点头，心口沉甸甸的。
聚落管事是武师境，那是如今的兄妹二人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之前他还心存一丝奢望，拼尽一切凑齐贡赋，就能在聚落勉强活下去。可当众反抗护卫的那一刻，这份奢望就已经彻底破碎。
后天便是缴纳贡赋的最后期限，如今这个日子，不再是普通的时限，而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催命符。
“聚落，我们回不去了。”沈砚声音压得很低，“想要活下去，只能去寻找那处遗迹。”
现实的阻碍横亘在眼前，容不得半分空想。
小行星带远在星球之外，想要抵达，必须拥有一艘能够升空的航行小艇。落烬星到处散落旧时代坠毁的飞船残骸，可绝大部分都已经彻底报废。舰体扭曲变形，动力核心损毁，就算搜罗一堆零散零件，也未必能拼凑出可以航行的载具。
清禾拿出那只锈迹斑斑的存储盒，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外壳。
“星图残片只标注了遗迹大致的方位，没有精准坐标。就算我们找到飞船，也有可能迷失在星际乱流当中。”
沈砚掏出怀中那一块刚刚找到的烬源矿石。
他再度催动烬源灵眸，淡银色微光在瞳孔一闪而过。矿石内部的烬源流转清晰映入眼帘，矿石纯度尚可，可体量太小。别说驱动飞船冲破大气层，就连支撑短途地面运转的能量都远远不够。
“去旧空港。”沈砚做出决定。
这里是旧联邦昔日的起降场地，整片废土之中，留存的飞船残骸数量最多。或许能找到还残存部分机能的小艇，也有机会寻到高纯度的烬源结晶。
但旧空港路途遥远，沿途早已脱离聚落管辖，是畸变体横行的无人废土。
两人不敢久留，借着断墙残垣的阴影，悄无声息在废墟间穿行。
漫天红霾遮蔽日光，四周光线昏暗。满地碎裂合金、扭曲管线铺在地面，空气中烬源浓度不断抬升，飘散着一股腐朽腥气。
沈砚没有将灵眸开到最大，只维持低功率运转，用来探查四周动静。
在他的视野里，无数烬源丝线四处飘荡，灰蒙蒙的浊线是荒原随处可见的劣质烬源；偶尔会浮现一团团漆黑狂暴的能量团，在废墟之间缓慢移动。
那便是烬化畸变体。
“站住。”
沈砚猛地拉住清禾，两人迅速躲到一截倾倒的巨型机翼残骸后方。
不远处断楼的缝隙间，一头畸变体正在漫无目的游荡。曾经的人类躯体被烬源侵蚀得面目全非，四肢畸形扭曲，皮肉溃烂，只剩下野兽般的本能，在废墟里搜寻活物。
沈砚开启灵眸锁定它。狂暴的烬源在躯体内部翻涌，一团漆黑的能量盘踞在胸腔，那是它力量的本源，也是致命弱点。
这怪物感知并不敏锐，只是漫无目的游荡，一旦察觉活物，便会不顾一切扑杀过来。
清禾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发抖，却没有惊慌叫喊。她读过旧时代残存典籍，知晓畸变体的习性。
“绕开它，不要缠斗。”沈砚压低声音。
一旦动手打斗，声响会吸引更多畸变体，若是陷入包围，兄妹二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两人贴着残骸阴影，慢慢挪动，打算从侧面悄悄绕行。
意外猝然发生。
清禾的鞋尖踢到一块松动的金属碎板。
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废墟之中格外刺耳。
那头畸变体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藏身之处，喉咙发出嗬嗬的嘶吼，四肢蹬地，朝着二人疯狂冲来。
躲已经来不及。
沈砚一把将清禾推到身后，全身肌肉绷紧，《烬息基础诀》在经脉缓缓流转。烬源灵眸全力催动，银辉在瞳孔跳动。
畸变体裹挟狂暴烬源，腐烂的利爪横扫而来。
灵眸之下，怪物的一举一动、体内能量流动尽数暴露在沈砚眼前。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怪物蛮力凶悍，可破绽就在于胸口那团漆黑的烬源核心。
沈砚不硬接攻击，脚下蹬碎地面碎石，身体侧身急闪。利爪擦过肩头，划开粗布外衣，一道浅浅血痕渗出血珠。
畸变体一击落空，嘶吼着再度扑上。
沈砚修为只有武徒四重，没有高深武技，唯有依靠《烬息基础诀》淬炼出的强悍肉身。他不断辗转闪避，灵眸实时解析对方每一次攻击的轨迹。
畸变体依靠烬源改造的躯体力量极大，可动作僵硬迟缓。
沈砚抓住它旧力已泄、新力未生的空隙，猛然突进。经过灵眸过滤后的纯净烬源汇聚手臂，一拳狠狠砸向畸变体胸口的核心。
嘭！
拳头重重砸在漆黑能量团上。
畸变体发出凄厉惨叫，身躯剧烈抽搐，狂暴烬源四散炸开，庞大躯体重重摔落在碎石堆，彻底没了动静。
战斗结束，没有酣畅淋漓的大胜，只有一身冷汗。
沈砚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高强度催动灵眸带来的反噬汹涌袭来，眼眶胀痛难忍，眩晕感直冲头顶，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清禾连忙上前扶住他。
“哥，你没事吧？”
“无妨。”沈砚摇头，强行压下眩晕，关闭灵眸。
他看向畸变体的尸体，灵眸余光扫过，残骸残留的烬源已经被暴戾杂质彻底污染，完全无法吸收。
“不能久留，打斗声响会引来更多畸变体。”
沈砚拉起清禾，不敢耽搁，继续朝着旧空港赶路。
红霾笼罩的废墟深处，隐约传来沉闷脚步声。
聚落的护卫已经带人，正在四处搜捕他们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