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咳咳咳……”
伴随着直升机螺旋桨那震耳欲聋的减速声，刘恒明连滚带爬地从机舱里冲了出来，
一把扶住停机坪旁边的铁栏杆，胃里顿时一阵江河翻涌，酸水混着胆汁哇哇往外吐。
“我真是……服了……格里芬你赢了……”
“我丢雷老木，你老木今天4了！”
刘恒明一边干呕，一边在心里把刚才开直升机的毛子飞行员又翻出来问候了一遍。
那狗日的开的哪是运输机啊？
那特么纯粹是把直升机当过山车开 ！
一路穿云破雾、各种大角度俯冲变向，生怕后有他妈防空导弹一样追不上似的。
刘恒明这具被原主酗酒掏空的虚弱身子骨，能撑到落地没直接厥过去，都算他意志力坚定了。
“我说哥们儿，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坐个运输机都能吐成这副死样？”
旁边传来一声带着浓浓戏谑的调侃。
只见那个穿着飞行夹克的驾驶员单手插兜走下舷梯。
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一边优哉游哉地抿着热水，一边斜着眼看笑话。
刘恒明这会儿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脸色惨白得跟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的水鬼一样，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冲着那飞行员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根国际友好手势里。
“你的妈妈很健康。”
“得嘞，看来精神头还行，死不了。”飞行员咧嘴乐了，根本没把他的鄙视当回事。
抬手指了指前方基地的大门。
“行了，赶紧进去吧。赫丽安长官还在最里面人事安排处等着呢。”
“呼……呼……”
刘恒明扶着膝盖大口喘了几口粗气，好不容易才把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给压下去。
他抹了一把嘴角，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子。
“我……我得先找个地方缓缓，不然待会儿见长官，我怕一张嘴全喷人脸上。”
“出门往右拐，往前走就是生活区。”飞行员指了个方向，语气轻松地说道。
“那边设施全着呢，有专门给你们指挥官用的综合休息室，里面自带酒吧和桌球，你要是想喝两杯压压惊就去那儿。”
“要是想清静点，隔壁还有人形咖啡厅，里头全是端茶倒水的后勤姑娘，服务到位得很。”
”说不定，你还能邂逅美少女呢，呵呵，虽说没人想和她们扯关系，毕竟她们不是人。“
“行……谢了。”
刘恒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晃地朝着基地生活区挪去。
穿过停机坪厚重刺鼻的航空煤油味，推开两道厚重的防爆气密门，周围那震天的机械轰鸣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带着淡淡消毒水和咖啡香气的温热空气。
走廊里铺着耐磨的地胶，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不时能看到几个全副武装的战术人形姑娘端着枪快步走过。
那些人形妹子长得一个比一个精致，银发、金发、黑长直，身材比例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刘恒明现在根本没心思看妹子，实在无心去辨认这都到底是谁了。
那些人形走过他身边时，冷漠的眼神，甚至有点鄙视他？
时刻在提醒他——这里不是什么二次元后宫，而是一家货真价实的刀口舔血的雇佣兵公司。
这里不是格里芬窑子啊！
刘恒明顺着指示牌，慢吞吞地拐进了那间所谓的人形咖啡厅。
推开门，一种惬意和放松的感觉来了，跟外面那个的军事基地简直像两个世界。
吧台后面，一个系着白色围裙、扎着双马尾的后勤人形正熟练地擦拭着玻璃杯。
（她不是春田太太）
看到刘恒明推门进来，那张宛如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立刻挂上了标准的职业微笑，微微欠身。
“欢迎光临，指挥官，请问需要来一杯提神的热咖啡，还是一份温热的营养简餐呢？”
刘恒明一屁股瘫坐在靠门的皮质卡座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陷进沙发里，摆了摆手道：“别……别整咖啡了，给我来杯常温白开水，多放点糖，谢谢。”
“好的，请稍等。”后勤人形转身去接水。
刘恒明仰头靠在柔软的靠背上，闭着眼睛揉按着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胃里的难受缓过来了，但心里的恐惧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404小队、逃兵黑历史、赫丽安的突然召见、一路专车加直升机的诡异高规格待遇……
这特么哪是回公司上班啊？这分明是死囚上刑场前的断头饭！
“叮”的一声，一杯温水被轻轻放在了桌上。
“您的温糖水，指挥官阁下。”后勤人形微笑着说道。
“谢了啊。”刘恒明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温热的甜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总算让这具冰凉的身体恢复了一点活人的温度。
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操场上正排队领弹药的巡逻人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逃是肯定逃不掉了。
刘恒明抹了把脸，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套皱巴巴的制服，迈步朝赫丽安的办公室走去。
而他离开之后，刚刚的人形脸上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刚刚那个人？就是那个传闻中抛弃了自己部下逃跑的指挥官？”
“嗯，是他，但我感觉有些奇怪。”
...
“咚咚咚。”
刘恒明站在挂着“代理办公室”牌子的厚重合金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声干练而冷冽的女性声音。
刘恒明推门走进去，屋里的陈设非常整洁。
除了一整面墙的战术监控屏和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装饰品。
办公桌前，一位留着灰色长发、身穿红色笔挺制服的女人正背对着门站着，手里翻阅着一份厚厚的人事报告。
正是格里芬的高级代理人，主要负责在现场发布总部的命令，并监督和上报战术指挥官的行动的实际负责人——赫丽安。
“来了？”
赫丽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文件夹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喜怒。
“赫丽安长官，好久不见……”刘恒明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
身子站得笔直，两只手紧紧贴着裤缝，摆出一副“我知道错了您随便罚”的标准挨训姿态。
“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赫丽安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转过身来。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隔着镜片上下打量了刘恒明一眼，看到他那张苍白中带着虚脱的脸。
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刘恒明，根据格里芬法务部的审核，你当年签署的指挥官合同至今尚未到期。”
赫丽安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接着说道：
“按照公司的安全条例，任何私自脱离岗位、携款潜逃的行为，都可以直接移交给宪兵队或者交给法务部处理。”
“但鉴于目前前线防区吃紧，公司高层经过讨论，决定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要求你即日起正式复职，重回指挥岗位。”
“呼……”刘恒明心里暗暗松了半口气。
看来自己的脑袋暂时保住了，至少格里芬没打算直接把他拖出去枪毙五分钟。
“那……长官，我的具体任务是？”刘恒明试探着问了一句。
“初期不会给你派发难度过高的防守或攻坚任务。”赫丽安翻开桌上的一张防区地图，在边缘的一个偏僻红圈上敲了敲。
“你负责的安全承包区属于低风险边缘地带，主要任务依旧是常规巡逻，以及清理那些散落游荡的小规模铁血暴动部队，确保补给线安全。”
听到这里，刘恒明心里刚想感慨一句“资本家居然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赫丽安接下来的话就直接给他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冰水。
“但是——”
赫丽安拉长了语调，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鉴于你之前擅自离队以及遗弃小队的严重前科，公司不可能再像对待常规指挥官那样，给你提供全套的初始资源配额和现役主力梯队。”
“什么意思？”刘恒明眼皮一跳。
“意思很简单。”赫丽安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公司不会直接给你分配哪怕一名正规编制的战术人形，如果你想要搭建自己的作战梯队。”
“制造合约和原材料你得自己出资，或者想办法去找IOP制造厂去申请排单。”
”至于怎么弄到资源和钱，你自己想办法。”
“我靠……”刘恒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特么不就是让他空手套白狼吗？手头一分钱没有，仓库里一颗子弹都没有，还要他去跟铁血pvp？
真的假的？
似乎是看出了刘恒明脸上的绝望，赫丽安放下茶杯，稍微松了松口风：
“当然，格里芬也不是完全不讲情理。基地的后勤仓库里。”
“经常会有一些其他防区退役下来的老旧人形、因性能不合格被原雇主退订的残次品。”
“或者在战场上受损后修复好但无法重回主力部队的滞留货，这些闲置资产，你可以酌情去后勤部申请接收并重新招募。”
说到这儿，赫丽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至于能不能把这些别人眼里的破铜烂铁组装成能打仗的队伍，那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赫丽安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
刘恒明低着头，脑子飞速转动，全程开启“装死”模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所谓的“戴罪立功”，其实就是把自己当成自生自灭的廉价炮灰。
所谓的“给个机会”，就是让他去垃圾堆里捡破烂人形组野鸡队。
但反过来想，没有被当场送上军事法庭，也没有直接被404小队上门物理超度，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有这口饭吃，好歹能在这个鬼地方赖活着。
只要能活下去，捡垃圾就捡垃圾吧！
想到这里，刘恒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赫丽安的目光，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是，长官，我全部了解了。”
“咔哒”一声，沉重的办公室大门在身后彻底合上。
刘恒明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一阵由内而外的无语和蛋疼。
刚才在屋里，他之所以全程装死、屁都不敢放一个，纯粹是因为他根本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开口。
原主干的那些烂事儿，换成哪个正常人听了都得唾弃三升。
解释？在这种时候解释，那就是狡辩，除了惹毛赫丽安之外屁用没有。
再说了，人家格里芬是什么地方？
私人军事安全承包商啊，那是妥妥的企业编制。
要是真较起真来，光凭“严重违反公司雇佣条款、临阵脱逃外加私吞活动经费”这一条。
直接安排几个战术人形把他拖去荒野挖坑埋了，在法律层面上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确实该对赫丽安的“手下留情”感恩戴德了。
好歹脑袋还在脖子上顶着，呼吸的也是热气儿，没直接被做成人肉罐头。
但稍微缓过神来之后，刘恒明心里又泛起了一阵嘀咕。
不对劲啊。
在他前世玩游戏的记忆里，格里芬的指挥官虽然平时天天打黑工、被克鲁格和赫丽安催着出外勤，但好歹吃穿不愁，开局怎么着也能领几个初始人形打打掩护。
可现在呢？
不给编制、不给资源，连个拿枪的妹子都不发，直接让他去后勤仓库捡别人不要的退役残次品。
这特么到底是哪个倒霉的平行世界线啊？
难道真要他带着一群缺胳膊少腿的老爷机去跟铁血的杀人机器拼命？
“唉，真是一步一个坑……”
刘恒明一边低着头长吁短叹，一边漫不经心地顺着走廊往前走，脑子里全在琢磨待会儿怎么去后勤仓库讨价还价。
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他一时没留神，正巧迎面撞上了一道娇小的身影。
“哎哟！”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刘恒明这小身板本来就虚，被撞得倒退了两步。
而对方怀里抱着的两盒弹药箱也“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黄澄澄的子弹散落了一地。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没撞疼你吧？”
刘恒明回过神来，赶紧弯下腰准备去帮对方捡散落的弹药。
被撞倒在地的是个身材娇小的人形少女，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身上套着一件洗得有点褪色的格里芬常规巡逻制服。
“呜……好痛……”
人形少女揉了揉被撞得发酸的脑门，有些恼火地抬起头看向撞倒自己的人。
可就在她的视线对上刘恒明脸庞的那一瞬间，少女脸上的委屈和恼意瞬间僵住了。
她的机械眼眸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两下，显然是在快速检索内部数据库里的面部识别信息。
仅仅过了不到两秒钟，那张原本清秀可爱的小脸蛋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嗯？”
少女冷冷地打量着他，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讥讽的弧度：
“啊……这不是那位大名鼎鼎、在任务里把自己的小队直接扔在交火区跑路的‘指挥官’阁下吗？真是令人作呕的气味。”
刘恒明伸出去捡弹药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懵了：
“哈？妹子，你别搞啊，我就是撞了你一下，至于人身攻击吗……”
他说着还想伸手去拉她一把。
然而，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少女的衣角，那人形少女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肮脏恶心的垃圾一样。
动作极其敏捷地往后猛地一缩，啪的一声拍开了刘恒明的手。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少女甚至连地上的弹药箱都顾不上收拾全了，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用那种看阴沟里老鼠一样的冰冷目光居高临下地剐了他一眼。
“像你这种会把人形当成弃子、卷款跑路的渣滓，居然还有脸回格里芬？恶心。”
说完，她连头都不回，抱起剩下的半盒弹药，踩着战术靴快步从刘恒明身边绕了过去。
脚步急促得仿佛多在他身边待一秒钟都会被病毒感染似的。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几颗黄铜子弹骨碌碌滚动的声响。
刘恒明还保持着半蹲的尴尬姿势，两眼发直地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冷风呼呼往脖子里灌。
“卧槽……什么意思啊？！”
刘恒明彻底傻眼了。
原主当年的破事儿，到底特么传得有多广啊？连个在基地走廊里巡逻打杂的普通后勤人形，都能一眼认出他这张脸，并且顺便往他脸上吐口唾沫？！
这哪里是声名狼藉啊，这简直就是全基地人形的公敌啊！
刘恒明绝望地捂住了脑门。
赫丽安让他去后勤仓库招募退役残次品人形？
就冲现在这全基地人形看他都跟看人渣一样的氛围……他待会儿要是真进了仓库，那些姑娘们怕不是当场就要抄起空枪管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可以，限定级格里芬特殊手枪人形，刘恒明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