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挂在基地水泥围墙的探照灯架上,晃得人眼晕。
刘恒明刚从代理人办公室出来,迎面吹来的冷风夹杂着铁锈和柴油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身这人品,真是有够可以的……”
他站在台阶上长叹了一口气,没急着走,伸手从兜里掏出赫丽安刚才随手塞给他的那张基地平面图。
纸张皱巴巴的,带着股打印机油墨的焦糊味。
他举起来对着光眯着眼看,半晌后嘴角一抽:“得,我是真看不懂这玩意儿。”
“不好,孩子们,坠机了,我不会看地图怎么办?”
“我羡慕可以手机看地图的时代了。”
作为一个在和平年代靠手机导航过活的普通社畜。
这种密密麻麻标满战术坐标,防空扇区和警戒路线的军用平面图,在他眼里无异于天书。
好在路口立着个带指示箭头的铁皮告示牌。
刘恒明凑上前瞅了两眼,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这儿只是个前线区域分部啊?我还琢磨着怎么没见着克鲁格那个大胡子老板呢。”
不过仔细打量一圈,这地方的规格其实一点不低。
高耸的防爆墙、巡逻的人形小队、各种防御设施,该有的硬家伙样样不缺。
他顺着路标找了找。指挥中心在正当中,生活区在东侧。
而赫丽安让他去“淘金”的后勤仓库,则在最偏僻的西面死角。
紧挨着外围铁丝网和废弃岗哨,真要是哪天被铁血的大部队摸上来,这种地方绝对是第一个被放弃的缓冲区。
“行,给后娘养的安排这种位置,挺合理的。”他把纸团吧团吧塞回裤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顺着坑洼不平的水泥路往西走,路过了一片开阔的露天靶场。
铁丝网围栏里正打得火热。一个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制服笔挺的新人指挥官正站在掩体后头发号施令。
口令喊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手底下的四个战术人形妹子端着突击步枪和冲锋枪就交替掩护,枪声清脆,走位丝滑,靶标应声碎裂。
刘恒明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靠在栏杆边看了十几秒。
那个年轻指挥官脸上带着一股意气风发的自信,那是正规军校毕业生特有的神采,仿佛这片战场就是他大展宏图的舞台。
再瞅瞅自己。一身皱巴巴的二手制服,口袋里比脸还干净。
身上还背着“卷款跑路”的黑历史,整个基地里的人形见了他都恨不得吐两口唾沫。
刘恒明没再继续看,默默把手插进兜里,加快脚步低头走了过去。
“人家那是正规军,我特么连个光杆司令都不如。”他心里难免泛起一阵酸涩。
这种落差感太真实了,就像以前玩游戏刚进新手村。
拿着把破木剑还在摸索怎么砍史莱姆,旁边已经有秦始皇骑着神兽北极熊呼啸而过了。
“算了算了,比不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打气。
“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捡。当年玩游戏不也是这么从零开始硬熬过来的么?”
(啊,孩子们,我的njt小游戏还没打到救世主结局)
不知不觉,刘恒明内心思索着,他慢慢来到了仓库。
西侧的后勤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报废的载具零件、空的弹药箱,还有一层层封在塑料膜里的备用人形躯体。
按照格里芬的规矩,那些在前线报废、或者性能落后被淘汰的旧人形。
要是没人接收,过不了多久就得被推进拆解炉融成原材料,回炉重造成新的零件。
(对应一代里的机制,你抽出一堆不要的,直接融了)
刘恒明站在仓库大门口,闻着里面略显刺鼻的气味,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新班底,就全指望在这个“垃圾堆”里碰碰运气了。
刘恒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间被当成“垃圾场”的后勤仓库。
里面比想象中还要阴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灰尘还有金属生锈的混合味道,闻着让人觉得肺管子发紧。
“干嘛的?”
刚走进去没多远,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的仓库管理员就溜达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只会机械搬砖的自律人形。
“赫丽安长官批的条子。”刘恒明懒得多费口舌,直接把手里的电子权限码晃了晃。
“我来挑几个人形。”
管理员掏出个破旧的扫描仪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屏幕上弹出了刘恒明的资料。
那老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眼神里瞬间多了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鄙夷,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圈钱跑路大神美名早就传遍格里芬了。
“哟,我当是谁呢,大名鼎鼎的刘恒明指挥官啊?”管理员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行吧,条子没问题。你进去自己挑。”
“不过我可警告你,别乱摸乱拿。”
“这里头有些零配件可是挂了号的,你这号人要是顺走点啥,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刘恒明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狗眼看人低,这年头连个看大门的都能踩他一脚了。
他鸟都没鸟那管理员,直接把手插在裤兜里,溜溜达达地越过他往里走。
往深处一走,那种压抑的感觉更重了。
一排排高耸的铁架子上,整整齐齐地坐着、站着、靠着各种型号的战术人形。
她们大多都闭着眼,有的虽然半睁着,但瞳孔里完全没有焦距。
有的干脆连脑袋都无力地歪在一边,脖子后头还插着乱七八糟的充电线。
刘恒明顺着过道走过去,没有一双眼睛会跟着他转动。
她们的系统全都处于休眠或者断电状态,活脱脱就是一个大型的高科技兵马俑坑,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666,威廉老登你赢了,还有玩具熊的五夜后宫。”
(我写的时候想到了,很难绷怎么办?)
就在刘恒明看花了眼,琢磨着从哪堆破铜烂铁里淘点金的时候,一个异样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有一种,怎么说呢……鹤立鸡群的感觉。
在左前方的一个半空货架上,坐着个少女。
一头带着点紫色的深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惹眼。
她正坐在一个木箱子上,两条修长的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
一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本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八卦杂志,正漫不经心地翻着。
但刘恒明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哥们,你看杂志三秒钟翻一页,你是在练速读吗?
刘恒明走近的时候,少女的眼睛根本没抬起来,装出一副完全没注意到有活人进来的样子。
但她翻页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刘恒明停下脚步,就这么看着她。
她也不翻书了。
大概僵持了两三秒,少女终于绷不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红瞳上下扫了刘恒明一眼。
“看什么看?”她的语气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带着很明显的刺。
“没见过人形看书?”
刘恒明愣了一下,差点没憋住笑:“……我没看什么。”
“那你杵在这儿干嘛?”她没好气地把杂志一合、
啪地一声拍在腿上,顺手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这里是后勤仓库,不是观光景点,没什么好看的。”
说着,她抬起白皙的下巴往左边一点:“要捡破烂去左边那排,那边全是报废的,随你怎么挑。”
“别站在这儿挡我的光。”
刘恒明心里“咯噔”一下。
紫发,红瞳,脾气暴躁,满嘴带刺。
这特么不是 WA2000 吗?!
《少女前线》里大名鼎鼎的格里芬第一傲娇,五星精英狙击步枪,也就是玩家嘴里的“白学”代表。
(打死白学家!!!)
这种高级别、高精度的精英人形。
按理说应该在前线当宝贝一样供着,怎么会在这发霉的破仓库里落灰?
“行行行,我走。”刘恒明没去触她的霉头。
很配合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转身就往左边那排落满灰的架子挪过去。
他心里估摸着:这大概是在哪场战斗里受损了。
还在维修期,暂时丢在这儿托管的。
自己一个没钱没编制的通缉犯,可碰不起这种五星大佬。
但他刚走出没两步,身后突然飘来一个声音。
声音不大,语气还有点别扭,但在空旷的仓库里足够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边那排全都是核心烧毁的废铁,你眼神要是真不好使,就先去找个老花镜戴上。”
刘恒明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架子上的少女已经重新把脸埋进了那本旧杂志里。
好像刚才那句好心提醒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有意思。
刘恒明摸了摸下巴,没再继续往废铁堆里走。
而是转身溜达回了门口,找到了那个还在摸鱼的仓库管理员。
“哥们,打听个事儿。”刘恒明凑过去。
管理员瞥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里头靠右边那个架子上,坐着个看杂志的红眼长发人形。”
刘恒明压低了声音,“那是谁的部将?怎么扔在这儿?”
管理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瞅了一眼,脸上露出个复杂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
“哦,她啊。”管理员撇了撇嘴。
“WA2000,一把相当精贵的狙击步枪人形。”
“强是强,但脾气差得很,一般人伺候不了。”
“那她怎么在仓库里待着?没上前线?”刘恒明问。
管理员冷笑了一声。
“前两个月,她跟着原主人的梯队出任务,被铁血的重火力波及,受了重伤。”
“人倒是修好了,但这姑奶奶的日常维护费太高,后续保养的零件简直是个无底洞。”
“她那个指挥官算了一笔账,觉得不划算,干脆就把她给除名遗弃了。”
“修了差不多一个半月了吧。”
“一直没人愿意接手这种又贵又难伺候的“二手货”,就只能在这儿耗着了。”
刘恒明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除名?遗弃?
一个因为维修费太贵,被老东家抛弃的高傲精英。
一个因为当过逃兵,被整个基地唾弃的光杆司令。
刘恒明转过头,远远地看着那个坐在高处、用杂志掩饰自己孤单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原来,大家都是被世界抛弃的流浪狗啊。
他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感觉连日来的阴霾都散了不少。
这不是天赐的缘分吗?
刚好,他一无所有,而她也无处可去。
这泼天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不行。
现在过去,她只会把他当又一个来“捡便宜”的人。
得先把钱的问题解决了。
或者换句话说,人家凭啥一穷二白跟你呢。
赫丽安说“自己想办法”
那就想,发挥鬼脑和鬼才逻辑,一定可以成功的!
“艾斯比博士!醒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