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恒明顶着俩黑眼圈,准时出现在了基地办公楼的前台。
“麻烦查一下,我申请再见一次赫丽安长官。”他趴在冰冷的台面上,冲着里面的接待员干巴巴地笑了笑。
接待员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很抱歉,刘恒明指挥官。赫丽安小姐今天清晨已经离开了本基地。”
“那行吧,我预约个时间总成吧?她啥时候回来?”刘恒明摸了摸下巴。
“不好意思。”接待员的声音得像个复读机。
狡猾的复读机居然伪装成人类。
“由于赫丽安小姐要去总部参加高级战略会议,行程和归期全部保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人预约。”
刘恒明吃了个软钉子,也懒得在这儿跟个前台继续扯皮。
这明摆着就是上头特意交代的“隔离政策”。
“牛逼。”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防我跟防贼似的,该不会以为我要跑去抱她大腿哭惨。”
“或者发神经去骚扰人家吧?我是闲得蛋疼还是嫌命长啊?”
出了办公楼,冷风一吹,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后腰,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人穿越开局好歹发把小手枪防身,自己倒好,连根烧火棍都没有。
这要是出了安全区遇到铁血,别说什么“限定级手枪人形刘恒明”了,纯纯就是个限定近战肉身沙包。
对面一刀给刘恒明砍成21块来。
“真几把该死。”他暗骂了一句,调转方向,直奔基地的后勤部。
要想活命,脸皮就得厚。
站在后勤部的物资申领窗口前,刘恒明脸不红心不跳,腰板挺得笔。
“我是格里芬指挥官刘恒明,根据赫丽安长官临走前的特批指示,来领取我的基础物资配额。”
后勤部的管理人员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又在终端上反复核对了好几遍权限。
大概是看到档案里确实有赫丽安的复职签名,这才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叫了个后勤人形把他领到了后勤二号仓。
“东西都在这儿了。”后勤人员指着地上一大片区域。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上面没批你的载具使用权。我们这里没法为你提供运输,怎么弄走你自己想办法。”
“OK,多大点事儿。”刘恒明满不在乎地顺着指引走了过去。
但等他真看清那堆属于自己的“新手大礼包”时,整个人瞬间懵逼了。
“我靠……”
这哪是物资啊?这特么是一座小山!
几个比他还高的大木箱子死死地摞在一起,外面用粗糙的防潮布裹着。
后勤人员在一旁拿着清单,公事公办地念着。
“这是最低标准的基础补给。首先是大量的常规弹药,但口径很杂,这边可能没有你需要的型号,也说不定。”
“其次,人类吃的生活物资占了大头,足够你顶很长一段时间。”
“但人形也吃,所以口粮占很多。”
“剩下的一些,是战术人形专用的维护液和基础配件。”
念到这里,那人突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平板,语气变得十分古怪。
“额……不过你这档案上显示,你目前连一个战术人形都没有啊?你要这些玩意儿干嘛?”
随后那人耸了耸肩:“好吧,你先自己想办法搬吧。”
这话说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恶俗。”刘恒明气极反笑。
不过看着这堆如山般的箱子,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倒也散了不少。
虽然被当成了笑话看,但这好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真切切攥在手里的第一笔家底。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算真被流放到黄区,也不至于开局就饿死。
既然现在根本搬不走,刘恒明索性大手一挥,直接把物资在二号仓办理了暂存手续。
饭辙有了,家底有了,现在就差个能端枪干架的祖宗了。
他站在仓库门口,转头望向了基地的后勤仓库,那个堆满废旧零件的一号仓库。
刘恒明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去一趟,找那位昨天看旧杂志的 WA2000 大小姐好好谈谈了。
刘恒明第二次溜达进这个破仓库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廉价矿泉水。
别误会,这不是拿来给战术人形献殷勤的,他还没阔绰到那地步。
这水是他刚才顺路在生活区自动贩卖机里抠搜出来的,给自己解渴用的。
“其实水也挺贵的,这东西明显也不纯。”
他轻车熟路地绕到了那排货架前。
WA2000还是坐在那个高处的木箱子上,保持着几个小时前的一模一样的姿势,连手里那本八卦杂志都没换过。
不一样的是,这次她连装模作样翻页的动作都省了。
听到脚步声,她眼皮微微一抬,红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
“找你谈点正经事。”刘恒明站在货架下面,仰着头看她。
“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她冷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得能把空气冻结。
“别急着赶人啊,你都还没听我打算说什么呢。”
WA2000“啪”地一声把杂志合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在打量一个脑子不太清醒、还在推销烂尾楼的黑心中介。
(你还记得空城计吗?)
“行,你说。”她下巴微微扬起,“说完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刘恒明没急着开口。他慢条斯理地拧开矿泉水瓶盖。
仰起脖子结结实实地灌了一大口,干涩的嗓子总算舒服了点。
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刚才去后勤部的时候,我顺手查了一下你的日常维护账单。”
WA2000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她立马又换上了那副冷漠的面孔:“你查那个干什么?这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因为我想算算,把你要过来养着,到底得砸多少钱。”刘恒明说得理直气壮。
“养我?”WA2000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那双红瞳里写满了嘲弄。
“就凭你?你一个连正规编制都没有、兜里比脸还干净的指挥官,连你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你拿什么养我?”
“其次,我的指挥官只是把我暂时留在这里,他会来带我走的...”
刘恒明没去接她这茬带刺的嘲讽,这姑娘脾气爆他早有心理准备。
他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刚才查到的资料背了出来:
“你的火控核心太精密,日常维护成本是普通突击步枪人形的三倍起步。”
“零件坏了,后勤部根本修不了,必须从IOP制造厂的原厂走高级定制排单,周期起码四到六周。”
“而且每打完一场高强度的硬仗,只要素体或者核心受到一定损伤,你就必须进行一次全面深度的系统检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平静:“这些烧钱的破规矩,我现在全都知道了。”
WA2000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出声反驳。
大概是因为刘恒明戳中了她被前任指挥官遗弃的真正痛处。
“就像你说的,我现在确实一分钱都没有。”刘恒明把瓶盖拧紧,嘴角扯出一个光棍一样的笑容。
“但我以后会有。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赚钱的卖命买卖。”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她微微皱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因为我已经跌到谷底了,手里连一副烂牌都没剩下。”刘恒明摊开双手,笑得像个亡命徒。
“一个没什么可输的人,只要不死,就只能往上走。”
“这也像对赌一样,只是我赌我的命怎样?”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两者互相沉默不语。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刘恒明以为这天已经彻底被聊死了的时候。
WA2000突然别过脸去,一把将那本破杂志重新翻开,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说完了?说完了就赶紧滚。”她的声音闷在纸页后面,听不出什么情绪。
“行,你慢慢考虑。”刘恒明也不纠缠,十分懂事地把那剩下半瓶水搁在了货架边缘。
“水留这儿了,当个见面礼。”
说完,他转头就走。
刚走到过道拐角,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极小、但明显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声音:
“……把水拿走!谁要喝你剩下的东西啊!”
“拿去喝吧,别客气!”刘恒明头都不回地摆摆手。
“拿走啊喂!你给我回来!”
跑路了跑路了!刘恒明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跟傲娇讲道理是不存在的,刷个存在感就撤才是真理。
不过,刘恒明离开WA2000那排货架后,并没有真的立刻离开仓库。
来都来了,入宝山怎么能空手而归?
我告诉你,我今天空手而归,那简直对不起我塔科夫垃圾佬之名!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像个幽灵一样在仓库最深处多绕了两圈。
开启了纯正的废土生存模式——捡破烂。
“看好了家人们,废土淘宝现在开始,今晚能不能赚他个十万八万卢布,全看这一波了。”
“赶紧捡114514垃圾卖,一个亿卢布,购买满配M4A1.”
刘恒明在心里给自己配着音,一边翻箱倒柜,一边把看起来还能用的零件往衣服口袋里塞。
走着走着,在最里面一排几乎快被生锈铁架子压塌的角落里。
他眼尖地扫到了一个落满厚厚灰尘的军绿色木箱。
那箱子被藏得很隐蔽,要不是他非要往犄角旮旯里钻,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拿袖子随便抹了一把箱盖上的灰。
当看清上面贴着的那张泛黄的标签时,刘恒明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标签上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字:“404小队——废弃物资”。
刘恒明盯着那几个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截。
404小队,那是原主当年带过的队伍,也是原主欠下的一屁股血债。
这箱东西被扔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就像是一个阴魂不散的诅咒。
他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撬开了木箱的卡扣。
“嘎吱——”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什么机密文件或者大杀器。
只是随意地堆着几件沾着暗褐色干涸血迹的旧式战术背心、一小盒标签已经模糊、明显过了保质期的军用信号弹。
还有一部被压在最底下、屏幕碎了一大半的旧款战术终端。
刘恒明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终端,用大拇指抹掉屏幕上的浮灰,试探性地按住了电源键。
没反应。
就在他以为这玩意儿早就报废的时候,屏幕突然闪烁了两下,亮起了一抹幽幽的蓝光。
紧接着,碎裂的屏幕上跳出了三个冷冰冰的红字:无信号
还没等他多看一眼,“啪”的一声,屏幕彻底黑了,自动关机,再怎么按也没反应了。
刘恒明在原地蹲了很久。直觉告诉他,这破终端绝对是个烫手山芋。但
那种该死的好奇心和末日仓鼠病,还是让他神使鬼差地把终端塞进了最深处的裤兜里,顺手又把那盒过期信号弹揣进了怀里。
只要不炸膛,这就是好信号弹,能响能发,这就是好货。
至于那几件惹眼的战术背心,他没动。带那玩意儿出去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
收拾妥当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了仓库大门。
路过门口时,那个管理员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在他那明显鼓起来的口袋上停顿了两秒。
但管理员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头继续看他的无聊肥皂剧去了。
“奇怪的家伙……”刘恒明嘀咕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基地的冷风里。
走在路上,刘恒明把玩着终端。
他本来以为它已经完全坏了,这辈子不可能有信号了。
但屏幕亮起来之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屏幕右上角,有一个很小的信号指示图标。
三格信号。
虽然终端显示“无信号”,但那个图标是亮的。
刘恒明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几秒。
然后他按了一下终端侧面的一个按钮。
屏幕跳出一行字:
“最后连接:404小队加密频道——37天前。”
“404?难道说...”刘恒明思索着。
“事出反常必有妖...404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