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山山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供神册，册子里的内容并不算多，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本薄薄的小册子里面并不是单纯的文字记录，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图画。
只是这些图画画得十分抽象，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勉强看出一个轮廓，如果不是旁边配有文字解释，单靠图画，章山山估计自己根本猜不出来画的是什么。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看的更加认真，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关于神灵的记载。
“小木棍家的供神册，应该不是普通东西。”章山山一边翻看，一边心中想到。
想到这里，他忽然抬头。
“春花姐，这个你们传承多久了？”
春花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听到章山山的问题，她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她皱眉想了想。“我还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这是小木棍他爹留下来的，以前他也没和我说过这些东西到底传了多少代。”
章山山点了点头。
“春花姐，你难道也是外来的人？”随后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算是吧，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蕴灵人的后代。”春花闻言，倒没有隐瞒，她直接点了点头。
章山山露出疑惑的神情。
春花解释道：“蕴灵人并不是只有越国才有，每个国家，基本都有属于自己的蕴灵人，只是人数多少不同，小木棍他爹这一支，只是负责三山这一片区域，后来一些事情发生，我才来到这里。”
说到这里，春花没有继续往下说，章山山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既然春花不愿意多说，他自然不会强行询问。
——
不到十分钟，章山山便将整本供神册全部看完。
合上册子后，他的脑海中已经多出了不少关于神灵的信息。
按照供神册上的记载，这个世界的神灵大致分为两类，一种是天生神灵，另一种则是后天神灵。
所谓天生神灵，就是天地孕育而生，比如某些强大的山川、河流，经过漫长岁月之后，自然诞生灵智，这种神灵一出生便拥有一定力量。
而后天神灵，则是通过人为培养或者册封产生，其中又分为册封神和祭祀神，两者之间有一定的区别，但供神册上并没有进行详细的解释。
只是简单说明，二者都是依靠香火成长。
而蕴灵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一些原本没有灵性的存在，逐渐产生智慧。
比如山川水脉，比如拥有特殊血脉的动物，比如一些珍贵的灵植，甚至……一些没有生命的物品，只要条件合适，也有可能诞生灵性。
当它们拥有灵智之后，再经过朝廷册封，便能够成为神灵。
不过这种后天诞生的神灵，有一个明显缺点，就是刚刚诞生时非常弱小，需要稳定、平和的香火不断滋养。
否则很容易因为根基不足而消散。
至于神灵等级，供神册上也有记载。
最低的是灵祇，往上是地祇，再往上便是正神，不过更高层次的内容，供神册并没有记录。
除此之外供神册还介绍了各种神灵体系。
民祀神，官祀神，国祀神，这些神灵之间并不是完全独立，很多时候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
一个受到百姓祭拜的山神，可能同时也是地方官府认可的官祀神，而一个被国家册封的神灵，也可能因为百姓长期供奉，拥有民祀神的身份。
“原来如此。”章山山轻轻吐出一口气。
以前他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现在终于算是有了一些基础认知。
“春花姐，这个供神册，我可以带回去抄录一份吗？”章山山抬头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春花愣了一下。
她看着章山山。
“你读过书吗？认识上面的字？”
“以前读过，如果不认识字，我也看不懂这些东西。”章山山笑了一下。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春花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那你拿去吧，不过记得保管好，这东西对我们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放心，我会小心的。”章山山点头。
随后，他带着供神册离开。
刚走出院子。
“山哥！”身后便传来了小木棍的声音。
章山山回头。
只见小木棍站在门口。
“以后你教我认字！”
“行，等有时间，我教你。”章山山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
离开小木棍家后。
章山山原本准备直接返回山神庙。
可是刚走到半路，一个村民急匆匆跑了过来。
“小山，村长找你。”
“村长找我？”章山山停下脚步。
“嗯，让我带你过去。”村民点点头。
章山山心中一动，看来村长应该也准备告诉自己一些事情。
于是他跟着对方，很快来到村长家，这是他来到三山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进入除小木棍家之外其他村民的住所。
村长家比他想象中简单。没有什么特殊装饰。只是比普通村民家多了一些书册。
“村长，人带到了。”报信的村民恭敬说道。
村长点点头，随后让村民离开，很快屋内只剩下章山山和村长两人。
“小山。”村长看着他说道。“找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些关于我们三山村的事情，另外……你也需要开始完成自己的任务。”
章山山心中早有猜测，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意外。
“村长，既然我现在是三山村的人，自然应该遵守村子的规矩，有什么事情，您直接说就是。”
村长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后，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本小册子。
章山山看到这本册子时，心中微微一动。因为这本册子的模样，和刚才春花家的供神册一模一样，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供神册。”村长将册子递给他。“里面记录了一些我们蕴灵人的经验和方法，你认真学习，以后自己多尝试，而且你住在山脚的山神庙，正适合你练习。”
章山山接过册子，手指摸过封面，材质果然一样。
“你识字吧？”村长突然问道。
“识字。”章山山回答道。
“那就好。”村长点点头。“回去以后好好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再来问，但是不要在村子里随便尝试。”
章山山心中一动，看来村长并不希望自己在村子内实验。
“明白了。”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随后，村长便让他离开，章山山也没有多停留，拿着供神册准备返回山神庙。
路上，他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村长……倒挺有意思，明明允许我加入村子，却不让我在村子里试。”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
反正现在自己最需要的，就是这份供神册。
“船到桥头自然直，刚好我现在也需要学习这个。”
很快，他回到了山神庙，关上门后。他立刻拿出两本供神册。一本是春花家的，一本是村长给他的。随后开始仔细对比。
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两本册子的内容，完全一致。这说明……供神册并不是某一家单独传承的东西，而是蕴灵人的统一传承。
比对完后，章山山并没有立刻开始尝试供神册里的内容。
供神册上记载的蕴灵方法有好几种，但仔细看下来，他发现大部分方法都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比如一些大型祭祀仪式，需要很多人共同参与，需要大量香火汇聚，还有一些蕴养山川灵性的办法，更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章山山来说，基本没有办法尝试。
不过翻到后面时，他发现了一种方法。
制香，准确来说，是制作清神香，按照供神册上的描述，清神香虽然不是最重要的蕴灵手段，但却是蕴灵人日常使用最多的东西，点燃之后，可以安定灵性。
“这个倒是可以试试。”看到这里，章山山顿时来了兴趣。
毕竟现在他最缺少的，就是如何增强自己和神像之间的联系，如果清神香真的有效，说不定能够帮助自己进一步掌控更多区域，想到这里，章山山开始仔细查看制作清神香所需要的材料。
结果看完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需要的东西还真不少。
青檀木，白芷，甘松，艾草，莲心，朱砂，蜂蜜。
“这下麻烦了。”章山山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身上的钱可不多，当初刘凯离开时给他的十两岁贡银，经过这段时间修缮山神庙，以及购买各种生活用品，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两，如果全部用来购买材料，恐怕也未必能够买齐。
“看来还是得先去问问。”
想到这里，章山山简单吃过午饭，随后便朝着村子走去。
——
村里内有一家杂货铺，平日里村民需要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基本都会来到这里。
章山山来到杂货铺后，直接将自己需要的材料告诉了老板。
老板是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男人，听完章山山报出的东西后，他倒没有露出意外。
“你需要这些东西……应该是想制作清神香吧？”反而上下打量了一下章山山。
“老板，你知道？”章山山愣了一下。
“这些材料基本都是制作清神香需要的。”男人笑了笑，随后，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要先告诉你，我们蕴灵人制作清神香，可不是随便买材料回来就行，必须是自己采集的材料，制作出来的清神香才有作用，如果只是普通材料制作，那和外面的普通香没有什么区别。”
“啊？”章山山听完，顿时愣住，他原本还想着直接花钱买材料，然后按照供神册制作。
没想到还有这个限制，杂货铺老板见他表情，也没有嘲笑，反而耐心解释。
“其实很多材料，山里面都有，你如果真的想制作，可以去找狩猎队问问，他们经常进山，哪里有什么东西，他们最清楚。”
“多谢老板。”章山山无奈点头。
“没事，反正你现在也是村里的人。”老板摆了摆手。“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其他人。”
章山山道谢后离开。
虽然没有买到材料，但至少知道了方向，而且狩猎队里面，刚好有他认识的人。
——
找人问到狗哥家后，章山山直接站在门口喊道：“狗哥。”
“你在不在家？”
声音刚落，院子内便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之前祭祀时遇到的汉子。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狗哥笑道。“进来坐。”
章山山也没有客气，跟着走进院子，狗哥家的院墙是土砖砌成的，并不高，在外面章山山甚至垫脚都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院子不大，摆放着一些农具，屋里的陈设也很普通，和其他村民家没有太大区别，不过作为蕴灵人，狗哥家里明显有一些特殊东西，墙角摆放着几个神龛，里面放着不同模样的木雕和石雕，章山山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问。
“狗哥，我想制作清神香。”两人坐下后，章山山直接说明来意。
“看来老严让你来的。”狗哥听完，顿时笑了笑。
章山山一愣，老严？他这才知道杂货铺老板的名字，不过也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狗哥也没有在意，直接说道：“制作清神香需要的东西是不少，不过这些东西山里基本都能找到。”
“材料全部需要我自己亲自收集吗？”章山山认真记下。
“也不用，其实你也可以买别人制作好的清神香。”狗哥摇头。“不过……”
“我猜你应该是不想花钱。”他看了一眼章山山。
“我确实没有多少钱。”章山山有些不好意思。
“这很正常，你刚成为村里的人，手头肯定不宽裕。”狗哥哈哈一笑。“而且你要是做出的香有多余的，还能卖给老严，杂货铺也收这些东西。”
章山山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看来杂货铺老板其实已经看出了他的情况，所以才告诉他进山采集材料。
“那就麻烦狗哥了。”章山山说道。
“没事，正好三天后狩猎队进山，你跟着一起，到时候我带你找材料。”狗哥摆摆手。
两人约定好时间后，章山山便主动离开了。
——
离开狗哥家，章山山又去了一趟小木棍家，将春花的供神册还了回去。
“这么快抄录了？”春花有些意外。
章山山笑了笑。
春花点点头，也没有多说。
离开春花家之后，章山山返回山神庙。
关上门后，他再次拿出村长给他的供神册，开始认真研究起来，按照供神册描述，自己这种情况，更像是民祀神，也就是通过民间祭祀产生联系的神灵。
可是问题来了，供神册上说得很清楚，想要让神灵诞生神念，需要长时间、大规模的香火蕴养，而山神庙……明显已经荒废很久了，根本不可能拥有足够香火，那么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和神像产生联系？甚至还能借助神像感知周围？
这个问题，章山山想了很久，依旧没有答案。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现在对我来说不是坏事。”随后，他继续翻看供神册。
很快，一个新的方法吸引了他的注意。
祭三礼。
按照记载，每年祭天、拜地、奉灵。能够帮助神灵稳定灵性。甚至加快成长。
“每年一次？”章山山摸着下巴。“看来可以试试。”
现在他没有三牲，暂时无法进行完整祭祀，但祭三礼本身倒是可以完成。
“那就先试试这个。”
第二天。
章山山按照供神册上的方法。
开始进行祭三礼。
祭天，拜地，奉灵。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可是当最后一步完成的时候，章山山明显感觉到，山神像和自己的联系增强了一些，他闭上眼睛感应，下一刻，脸上露出惊喜，原本只能感知一百米范围，现在竟然扩大到了……一百五十米左右。
“这效果也太明显了吧！”章山山忍不住惊呼道。
他有些兴奋。
“既然这样，那我再试一次。”
于是第二天，他又重新进行了祭三礼。
可是这一次，没有任何变化，第三天，依旧如此。
章山山看着毫无变化的神像，终于明白过来。
“看来供神册上说的是真的。”他无奈叹了口气。“这种祭礼，一年只能进行一次。”
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至少他已经找到了提升的方法，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慢慢来吧。”章山山看向供台上的山神像。“反正我现在也算半个山神了，总不能一天吃成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