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被踹醒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咬着半块冷馒头。
门板很薄，外面的人一脚下去，门被踹开了，整面墙都在抖，连天花板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下来。
门口站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穿着白色道袍，袍角绣着天衡宗的银纹，腰间挂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借贷堂"三个字。
他身后两个跟班一高一矮，手里各提着一根缠了符纸的铁棍。
陆沉被这一动静吓得一阵激灵，咽下嘴里的馒头，慌乱地坐了起来。
"你们是谁？"
为首那人也不搭理他，看着手里的竹简，又望向了他。
"陆远山的儿子？"
"陆远山，天衡宗外门弟子，本人已重病在宗。"
他看着陆沉，笑了一下，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五百灵石，可以替他续命。"
陆沉听后沉默了几秒，随即一连串的问道。
“我爹？病了？怎么回事？”
"而且治病要五百？"
"嫌多？账单上就这样写着。"那人把竹简卷起来，敲了敲掌心，"嫌多你也可以选择不救。"
陆沉六岁便开始修炼，快十年了，身上最多一次也没揣过二十枚灵石。
五百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太要命了。
"当然不是，可是我真的没有……"陆沉急忙否认。
他从小和爹相依为命。
三年前，他爹出门执行任务，就再没回来过。
如今好不容易听到他的消息——竟然是病了。
"没有？"对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那你也可以灵根抵命。"
灵根抵命。
陆沉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修仙界里，灵根是入门券。
有灵根，代表能修炼；灵根品阶越高，修炼速度越快。
而废灵根即使能修炼，也走不远。
所以大多数普通家庭会选择直接卖掉，换灵石。
天衡宗炼丹堂就常年收购修士灵根炼化成灵丹——三品灵根，五千灵石；四品，三千；五品，不足一千。
陆沉的灵根是六品。
六品灵根，只能算边角料，卖掉，也换不了多少灵石。
但边角料也是肉，何况是自己的肉。
"你们确定要我的灵根？"陆沉问。
那人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不是我们非要你的灵根，我也是工作。"
"宗门已经给了你两条路：要么拿钱，要么就拿灵根填。"
"如果你舍不得灵根，就麻利点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拿出来典当，或许还能救救你爹。"
"钱和灵根都舍不得，那也可以选择不救。"
屋里安静下来，他们等着陆沉的回应。
陆沉有点不知所措，救肯定是要救的，但是救又没有足够的灵石。
他脑子里算得很清楚——六品灵根，即使卖了，炼丹堂顶多给三百，扣掉欠的五百，还倒欠两百。
而且灵根虽废，却也是他还能修炼的根。
卖了灵根，他以后连去搏命的资格都没有。
"我家砸锅卖铁，也拿不出五百灵石。"他说，"而且灵根卖了也不够抵啊。"
为首那人也料到他会这么说，并不意外。
他低头看了看陆沉，像是在看一张欠条。
"行吧，我看你家里也确实拿不出钱。"
"这样，如果你真心想救的话，我给你第三条路。"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木牌，丢到陆沉脚边。
木牌正面刻着"赶山令"三个字。
陆沉认得这东西。
赶山令。
他父亲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有过。
这也是修仙界最底层的活路。
接了赶山令就是赶山人了。
宗门不愿管的脏活，世家不愿碰的麻烦，散修不敢接的禁忌，最后都会落到赶山人手里。
赶山人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师承靠山，靠一条命换灵石。
活下来算赚，死了算赔。
"在你这北面百里处，有个名叫青石村的地方，据说那里的灯能杀人。"
那人说，"村里最近连续死了三个人，听说都是点了名为【借命灯】物件后死的。当地乡绅出了价，一千灵石，要人把这事平了。"
陆沉看着那块木牌，没有立刻去捡。
这任务听起来就吓人。
"借命灯？"
"应是某种禁术，具体怎么回事，你得自己去查。"
"但是我也提醒你一句，上一个接这单的赶山人，进去三天，抬出来半截。"
"半截？"
"上半截。"
陆沉听的心一惊。
可一千灵石，也像一根绳子，从深井里垂下来。
"真的有一千灵石？"他问。
"那当然，事成之后，天衡宗借贷堂亲自结算。"
"我凭什么信你们？"
“天衡宗的招牌还不够？”
"而且你没得选。"
那人说完，招呼身旁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对了，你爹那边，按天算钱。"
陆沉猛地抬头。
那人笑了笑。
"天衡宗养着他，每天十枚灵石的续命费。别想着拖时间，快去快回。一个月拿不出钱，他就断药了。"
"到时候，你就算是想卖灵根抵命，也来不及了。"
门被带上，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把油灯也吹灭了。
陆沉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他在思考，他在担心他爹。
他不知道刚才那人说的是真是假。
可天衡宗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门，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接触到的，更没办法去核实。
所以他确实没得选择。
只能相信。
许久以后，他弯腰捡起了那块赶山令。
木牌很凉。
他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一座山的轮廓，山腰处有一盏灯，那盏灯下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入夜勿点灯】
【点灯勿回头】
应该是借命灯任务的相关提示线索。
旁边还有借贷堂一并留下的半卷破任务地图，和另一块代表天衡宗临时身份的木牌。
地图摊开，边角已经磨毛了。
上面画着这一带的山路，在青石村的位置，被人用朱砂圈了一个圈。
陆沉盯着那个圈看了几秒。
最终下了决定。
去就去吧。
他这条烂命，一千灵石也值了。
他起身去翻床底下的包袱。
包袱里有三枚灵石，一把缺了口的短剑。
这大概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将两块木牌和地图塞进怀里，背起包袱，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