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在一处山坳里。
陆沉走了两天一夜,脚后跟磨出了血,鞋底也磨穿了。
进村的时候,天色已是黄昏。
村口立着一块青石碑,碑面长满青苔,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陆沉蹲下身,一点点抹去苔痕,三行字逐渐显露出来——
【入村莫问灯】。
【入夜勿点灯】。
【点灯勿回头】。
和赶山令上的任务提示如出一辙,却更完整。
这应该才是最初的版本。
陆沉盯着那三行字,眉头轻皱。
谁立的规矩?
对寻常百姓而言,这几句话或许是唬人的怪谈。
可他是修行之人,不信鬼神之说,却信规则。
实力强大的大能,能够建立自己的法则。
能立规矩的地方,就一定有立规矩的存在。
他站起身,沿碎石路往村里走。
村子很安静。
不是寻常村子应有的安静。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连虫鸣声都没有。
陆沉走在路上,后背有些发凉。
因为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他。
他知道可能是那看不见的敌人从他踏进村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锁定了他。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门都是紧闭着的,窗户也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走到村中央,他看见一口老井,旁边坐着个老头,手里搓着一串木珠,应是在乘凉。
这是陆沉从进村到现在,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他快步走上前。
"借宿行吗?"
老头没理他。
"外地来的,想借住一晚。"
老头抬起头,在陆沉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盯在他腰间的赶山令上。
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赶山人?"
陆沉闻言一怔。
"你认识赶山令?"
老头没答,又低下了头。
"走吧。"
"我付钱。"
"你走吧,我这里不借。"
"三枚灵石可好?"陆沉追着问道。
老头重新抬起了头。
"年轻人,你是嫌命长吗?"
陆沉没听懂。
"什么意思?"
"我说——"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了,"你有多少条命,够在这村子里用?"
"这村子不收外人的。趁天没黑透,下山去吧。"
"不行,我是来办事。"
"办什么事?"
陆沉没有回答。
“行吧,既然你不愿说,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头摇了摇头,站起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短暂的停了下来,补了一句话:
"不过我看你眉清目秀的一个小伙子,还是提醒你,你要是今晚还待在这村里——我劝你别点灯。"
老头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了视野中。
陆沉看着他离去,没有追上去。
心里充满了无奈。
下山?
我倒是想下山,这村有古怪我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下了山,拿什么凑那五百灵石?
天色暗得极快。
他继续往村里走去,想重新寻找一家歇脚处。
他沿着村里碎石路,挨家挨户地敲门。
第一扇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女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赶山令上,脸色骤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第二扇门没有开。
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叫了三四声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第三扇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孩探出半个脑袋。
陆沉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抓住小孩的衣领,将他一把扯了回去。
门缝合拢。
第四扇。
第五扇。
第六扇。
无人应答。
第七扇门开了一条缝。
门里的人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
"滚。"
陆沉站在第七扇门前的时候。
天已经全黑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三枚灵石,一阵感慨。
三枚灵石,能够在城里吃两天,自己还舍不得。
到了这里,连一扇门都敲不开。
他转身,打算再去别处碰碰运气。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村子最东头,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在漆黑的村子里特别显眼。
整个青石村,唯一的光。
陆沉盯着那盏灯不禁疑惑起来。
赶山令上写得很清楚——
【入夜勿点灯】。
可那户人家不仅点了灯,还把窗户推开了一半。
看着像是在邀请,或者说是引诱。
陆沉没有急着动。
他站在原地,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如果【入夜勿点灯】这条规则是真的,那屋里点灯的人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已经触犯了规则,很快就会死。
第二种——
这盏灯,是操控法则之人故意亮给他看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过去看一眼。
第一种情况,他能看到规则生效的方式,从而判断这村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路数。
第二种情况,那就更有意思了。
幕后之人就在那屋里等他。
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与那人决一死战,还省去了调查的麻烦。
陆沉停止了思考,向着那屋走了过去。
透过半扇窗户,可以看见里面是一间简陋的屋子。
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盏青石油灯。
灯前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形"泥偶。
它穿着粗布衣裳,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僵硬。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张光滑的、灰白色的脸皮。
第一眼看见,陆沉也是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跟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竟缓缓的转向了他。
陆沉僵在原地。
秘法。
应是某种秘法。
操控泥塑,赋予其行动——能做到这一步的,绝非凡物。
他脑中闪过赶山令上的第二句话。
【点灯勿回头】。
不是让点灯的人别回头。
是让看见灯的人,别回头。
他不知道这些规则出自谁手,是真是假。
但他能感觉到,背后确实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他身后。
如果他回头,就是在对抗规则。
而对抗规则的代价,不堪设想。
陆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