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之际，陆沉猛的咬破了舌尖。
一股腥甜涌进喉咙，尖锐的疼痛把他从恐惧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必须保持清醒。
第一，他不确定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术。
第二——他是真的怕。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刚出深山，还没见过什么世面。
青石村这一站，是他独自面对敌人的第一场战斗。
而他的对手，或许是能掌握法则秘术的强者。
没有兜底，身后就是悬崖。
陆沉稳住身形，向那扇窗户走了过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不能回头，那就硬着头皮进去。
他翻过窗台，摔进屋里。
身后的无形力量消失了。
陆沉趴在地上喘着气。
他抬头望向四周。
屋里的油灯在桌上燃着。
灯前坐着的那个东西——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
比刚才在窗外看到的更近更清晰。
灰白色的脸皮，没有毛孔，没有纹路。
它虽然没有动，但陆沉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
陆沉的手摸到腰间的短剑，抽了出来。
但那把缺了口的短剑，在这个东西面前，像一根牙签。
就在这时，陆沉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焦糊味。
隔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和进村时闻到的那股时隐时现的味道一模一样。
油灯的火苗开始自行跳动。
火苗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跳动，忽大忽小，像心跳。
陆沉盯着那盏灯，立刻想起了赶山令上的那句话。
这盏灯，不是普通的油灯。
这应该就是——【借命灯】。
一切的源头，就在这里。
灯盏是青绿色的，灯油是一种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
仔细一看——是血。
陆沉心一震。
他的双眼开始转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瞳孔深处涌出。
【规则之眼】！
从修炼以后，他就发现自己能看到符箓、法阵、秘技等一切事物背后隐藏的契约链接与法则纹路。
起初他以为每个修炼者都有这个能力，后来才发现——只有他能看见。
当然，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此刻，【规则之眼】转动的瞬间，一股契约规则烙进了他的脑海——
【以命为油，以血为芯。】
这就是借命灯的表象。
而这时——
灯前那个东西抬起了手，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灯芯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扑向陆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
因为体内的灵气正在从他体内被一丝一缕地抽走。
他丹田里那点微薄的灵气，正在被那盏灯吞噬。
陆沉心一寒。
这灯吸的是灵气——如果是普通人站在这里，被吸走的恐怕就不是灵气，而是寿元。
怪不得称之为【借命灯】。
他试图调动灵气抵抗。
但立契境三层的修为，在那股力量面前，就像一根蜡烛面对飓风。
灵气越是抵抗，被抽走的速度越快。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而此时，他看见那个没有五官的东西站了起来。
陆沉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
身体被无形之力束缚住了。
那个东西朝他走了过来，像是准备将他撕碎。
他很怕。
慌乱之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这个东西，或许和借命灯是一体的。
束缚他的力量，来自灯芯。
只要灭掉它，危机便能解除。
陆沉再度运转全身灵气，猛地爆发，短暂挣脱了束缚。
他想靠这突然一击，斩断泥偶与灯的联系，逃出生天。
他一个大步冲到灯前，抬起手掌，灵气在掌心凝聚——
正要一掌灭灯。
舌尖的刺痛让他在这一刻猛然清醒。
不对。
力量的压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他突破了？
就算运转全身灵气，也不该这么轻松就能冲到灯前。
这是陷阱！
无论是主动挣脱，还是被动解放，陆沉抓住这能动弹之际，【规则之眼】再度转动。
金色的法则文字在灯的上方浮现出来——
【借命灯燃，命主不可灭灯。】
【灭灯者，偿命。】
这是借命灯或者说是“这盏灯”背后施加的规则。
他开始飞速理解这些文字。
他知道这些文字就是法则。
而这些法则，有可能救他。
陆沉并不傻，越是惊慌，他的脑子转得越快。
刹那间，他想明白了——
那个东西走过来，不是要杀他。
它是在逼他。
给他压力，让他恐惧，让他慌乱，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它在等他灭灯，等他违反规则。
只要他灭了灯，【灭灯者偿命】就会立刻生效——那盏灯会替他完成剩下的事。
明白了就放手干，搏一搏。
陆沉立即松开掌心聚集的灵气，完全主动的放弃了抵抗。
果然——
他惊讶地发现，丹田里的灵气反而不再被抽走了。
就像某种幻术或秘术被打断了。
陆沉把短剑插进地面，撑着站了起来。
那个没有五官的东西停在了他面前，和他对视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个东西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应是放弃了。
它转过身，走回椅子上，重新坐下。
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这凶险的一幕，陆沉知道，如果他刚才灭了灯，那个东西应该就会代替它的主人，杀了他。
油灯的火苗也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陆沉靠在墙上，手仍在发抖，短剑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很庆幸这劫后余生，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了生命的威胁。
"好险。"
幸好有【规则之眼】。
不然以他的修为，根本就扛不住。
喘息了片刻，他再次开启【规则之眼】，扫向那盏灯。
他还想试试看，是否还有其他法则契约的约束。
这一次，他发现除了之前浮现的那两行金色规则之外，灯的上方还飘着一小字。
要不是刚才经历了生死一线，精神高度紧绷，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行字是暗红色的。
像血一样。
陆沉凑近了看。
【此规则，非天道所立。】
他身躯一僵。
不是天道法则！
那进村时石碑上的那三行规则同样很可能都不是天道法则。
那是什么人立的？
谁有本事，能创造天道之外的规则？
陆沉是修仙之人，他怕的从来不是妖魔鬼怪——
他怕的是更高级别的、足以瞬间秒杀他的强者。
如果真是这样，这次的任务，算是十死无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