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里渐渐趋向平静。
但是陆沉打算在墙角坐到天亮,他不敢睡,怕又发生什么变故。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慢慢从墙边站起来,想活动活动酸胀的筋骨。
起身以后,房间的视野变得开阔,他顺便瞟了一眼桌上的油灯。
那盏灯安静地燃烧着,那个东西也一动不动。
顺着视线越过它,落在灯后方的暗处。
在那片油灯的光照不到的区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蜷着。
他聚焦视线望过去。
是一个老人。
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棉袄,瘦得只剩骨架。
他的脸色灰白,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陆沉走了过去,摇了摇老人,没有反应,但仍有呼吸。
这屋里有人,说明老人就是点灯之人。
老人应该规则所说【借命灯燃,命主不可灭灯】的命主。
灯和老人有着契约法则连接。
灯为他而燃。
灯灭,他死。
灯不灭,他就一直这样半死不活的活着。
被那盏灯吊着一口气。
陆沉的目光落回那盏灯上。
他想救醒这个老人,但不知道怎样去救。
而且【灭灯者偿命】,他已经体验过了。
灯,他是不能灭的,会激活那个泥偶。
刹那间,脑子里忽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规则说的是"灭"。
没说不能"借"。
灭灯者偿命。
那如果灯不灭呢?如果灯还在燃烧着,只是换了个人来"供养"它呢?
借命灯——【以命为油,以血为芯】。
这东西的本质就是"借"。
陆沉知道自己太过被动了。
他必须以身入局,才能找到破局之法。
于是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走到桌前,伸出左手,握住短剑,在掌心划了一道。
陆沉把流血的手掌按在灯盏上,暗红色的血落在暗红色的灯油里。
烫。
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烧感,顺着他的掌心往骨头里钻。
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灯芯上的火苗被这新鲜的血液激发出活力,蹿的很高。
这一异动也使得那个泥偶站了起来,朝陆沉伸出手。
陆沉没有退。
他盯着那团开始跳跃的火苗,说道:
"我借。"
火苗像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一股无形像活物一样,沿着掌心低落的血迹中,爬到了陆沉的手掌伤口上。
陆沉感觉自己的丹田里有什么东西被拽了一下。
应该是契约之力,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体内被抽出来,系在了那盏灯上。
他开启【规则之眼】,规则文字正在形成新的契约法则。
【命债转移。新命主:陆沉。】
灼烧感消失了。
陆沉松开手,后退一步。
他的掌心多了一道疤,形状像一盏灯。
桌上的油灯仍然燃烧着,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但它不再朝着老人的方向倾斜。
它朝着陆沉。
那个五官也退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坐着。
陆沉知道自己可能成功了。
按照他的思路,他救下了那个老人。
灯没有灭,命债没有消失,只是从他身上过了一道手。
他用自己的血,把老人的命债接了过来。
现在欠灯命的,是他。
他转头看向墙角阴影里的老人。
一切结束以后,老人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陆沉。
"你……是谁?"老人的声音很微弱。
"陆沉。"他说,"赶山人。"
老人的眼睛忽然亮了。
带着本能的恐惧。
"赶山人……"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陆……"他的嘴唇在发抖,"你难道是陆远山的儿子?"
陆沉一愣。
"你认识我爹?"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忽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陆沉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爹……难道叫陆远山?"
"对。"
"天衡宗外门弟子?"
"是。"
老人松开了他的手腕,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
"村里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我来时已经听说了。"
"都是点了借命灯之后死的。"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一个是村东头的赵四,第二个……是我儿子。第三个,是三天前,西头的李寡妇。"
"他们为什么点灯?"
"续命。"老人苦笑了一下,"村里有传言,说点了借命灯就能续命。他们都信了。"
陆沉沉默了。
"那你呢?"他问,"你为什么也点了灯?"
老人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才开口。
"因为我也快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
"我儿子死了以后,我就知道那灯有问题。可我太怕死了。我怕得要命。所以我也点了灯。"
他抬起头,神色里充满懊恼。
"然后我就变成了这样。灯吊着我,我确实死不了了,但不死不活。"
陆沉看着他的脸,没有说什么。
这张脸和灯前那个没有五官的泥偶其实很像。
"别查了。"
老人的手忽然又伸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谢谢你让我解脱。但是你别查了,陆远山的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耳语。
“为什么?”陆沉很是不解。
"因为你爹也来查过。他也走到了这一步。"
"然后退了。"
陆沉听到了他爹,身体猛的一震,像是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