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话让陆沉心里像是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开口确认。
"我爹,陆远山,也来过?"
可这一次,他发现老人已经闭上了眼,没有回应。
陆沉伸手探他的鼻息。
还有。
但很弱了。
他望着老人,心里很清楚——灯虽然不再吸他的命了,但之前被抽走的那些,不会回来。
他只能让老人解除与灯的契约链接。
可他救不了老人的命。
这两件事不一样。
陆沉没有继续等待老人的回复,转身朝屋门口走去。
他迫切地想要去找一个知情的人。
他需要知道——陆远山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手刚碰到门闩,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
像一块干木头倒在地上。
陆沉回头看见了老人已经侧倒在了墙角。
他的眼睛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但没有声音。
陆沉冲了过去,单膝跪在老人身边。
没有反应。
他伸手探鼻息。
没有了,死了。
陆沉没有太多意外。
老人的命早就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解除了契约,没有借命灯吊着,死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注意到,此时老人棉袄的胸口上,有一个字。
从皮肤底下浮出来的——
"借"。
陆沉的心一紧。
这应该是“借命灯”埋得最深的契约法则。
他慢慢站起来,脑子很乱,但有一根线始终清晰——
老人死了。
可老人的话依旧像根刺卡在了喉咙里。
关于他的父亲——陆远山。
无论是于私于村,还是得从这里入手。
必须去找人问个明白。
陆沉转身,重新推开屋门。
已经是半夜了,村里静得可怕。
可他刚踏出门槛,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
是很多人的。
从巷子的两头,从对面的院子里,从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人来了。
陆沉看见第一张脸的时候,脚步就停住了。
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柴刀。
刀刃上没有锈,磨得很亮。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
一个老妇,一个少年,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再后面,更多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沉身上。
然后落在陆沉身后的屋子里。
落在老人倒在地上的身体上。
"死了。"
拿柴刀的男人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
"又一个。"
老妇人接了一句,声音在发抖,"村长说得对,赶山人来了,灯就会醒。"
少年的声音也在发抖,他的手也攥着东西——一根削尖的木棍。
"村长说,灯醒了就会吃人。"少年咬着牙。
陆沉没有动,他知道村民误会了他,以为是他杀死了老人。
他继续扫眼望向这些人。
不是看他们的武器。
是看他们的胸口。
因为他偷偷开启了【规则之眼】。
密密麻麻的规则文字覆盖在每个人身上——
【命债链:青石村·集体。】
【债源:借命灯祭坛。】
【债链状态:激活。】
陆沉的压制住心中的震惊。
是集体命债。
不是一个两个人的。
是整个村子都背负了命债。
就在这时,他掌心的灯形疤痕忽然剧烈地烫了一下。
一股猛烈的吸力,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掌心往外拽——
是他的命债。
陆沉替老人接了命债。
他是第一个活着接过别人命债的人。
而他的命债,遇到了同样背负命债的人。
起了共鸣。
引线被点燃了。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灯形疤痕在发光。
暗红色的,和老人胸口那个"借"字一样的光。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是灯的声音。
村子里所有的灯——那些紧闭门窗后面渗出的暗红色光——同时亮了一瞬。
拿柴刀的男人脸色变了。
"灯醒了。"
老妇人的声音在发抖。
"他把灯唤醒了。"
陆沉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看见了——每一扇门后面,每一扇窗后面,那些暗红色的光正在朝他涌来。
像无数条细线,从每一盏灯里伸出来,全部朝着他的掌心处汇聚。
从老人那里接过来的命债,激活了整条链。
而陆沉,是这条异常命债链的源头。
所有的命债都在往他身上涌。
陆沉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膝盖弯了一下。
痛。
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感,像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开。
掌心的灯形疤痕此时也亮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而在这时,拿柴刀的男人举起了柴刀,转身朝身后的村民吼了一声:
"杀了他。"
"杀了他,灯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