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后,我大病一场。
病势稍缓,女塾的先生忽然派人急报,说岁岁与同窗起了争执,两个孩子都跑上了藏书阁顶层的露台。
我心中一紧,立即乘车赶去。
露台栏杆低矮,风雨又急。岁岁和温芷的女儿温棠分立两边,离檐边都不过数步。
我放轻脚步:“岁岁,棠棠,到娘这里来。有什么话,我们下去再说。”
岁岁一见我便哭了。
温棠却从怀中掏出一纸婚书,丢在青砖上。
“你少假好心!我娘才是爹爹最先娶的人。你是后来抢走爹爹的妾室,岁岁也是妾生的孩子!”
雨水很快打湿了纸。那婚书上写着谢景珩与温芷的名字,落款竟比我与谢景珩成婚还早一年,下方还盖着一枚鲜红的官印。
我一眼便知婚书有假。谢景珩寒门出身,我们成婚前他从未见过温芷,更不可能早已娶妻。
可六岁的温棠不懂这些。围观的孩子只记得谢景珩曾风风光光替她办过生辰宴,也记得他从未来接过岁岁。一时间,窃窃私语四起。
岁岁脸色惨白,慢慢退向檐边:“娘亲,她们都说你是妾。前几日我问爹爹,爹爹还说同窗们说的对……爹爹不会骗我,对不对?”
我心口剧痛,不顾一切地想要上前抱住她,解释,“岁岁,看着娘。”我慢慢朝她伸手,“这张婚书是假的。娘有官府存档的婚籍,你是堂堂正正的谢家嫡女。先过来,娘带你去看真的婚籍。”
她踉跄了一下,却在最后关头抓住栏杆,含着泪朝我伸出手。
“娘亲,我信你。”
我几乎喜极而泣,正要上前,身后忽然传来温芷的声音。
“棠棠没有说谎。”
她撑着伞走上露台,身后跟着女塾先生与两名官差。谢景珩也在,却只是沉默地站在阶前。
温芷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文书,缓缓展开。
“方才那张确是假的,是棠棠不懂事,照着旧婚书誊抄的。真正的婚书在这里。”
她将文书递给官差。那人验过印鉴,又核对随附的户籍底册,神色凝重:“官印、年月、主婚人俱可查证,确是真契。”
我脑中轰然一响。
温芷望着我,眼底藏着一丝快意:“当年景珩进京赶考前,曾在临州化名谢珩,与我拜堂。后来他高中状元,怕早年的婚事妨碍仕途,才托人销毁旧籍,另娶了你。”
“不可能!”我猛地看向谢景珩,“你说过,成婚前从未见过她!”
他避开我的目光,半晌才低声道:“宁宁,那时我别无选择。”
短短一句,便将我八年的婚姻判作一场骗局。
温芷又取出一份婚籍:“至于你的婚书,当年经手的县丞早已伏法。他收受贿银,伪造官印,你与景珩的婚籍,从一开始便未真正入册。”
岁岁仍抓着栏杆,小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所以……我真是妾生子?”
“岁岁,不是!”我扑向她,“无论婚书真假,你都是娘的女儿!”
她却望向谢景珩,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爹爹,你说句话。”
谢景珩嘴唇动了动。
温芷抢先轻叹:“景珩已经答应,今日便将我与棠棠接回谢府,认祖归宗。”
岁岁眼里最后一点光,终于熄灭。
她冲我笑了一下,泪水却不断滚落。
“娘亲,对不起。若没有我,他们就困不住你了。”
“不要——”
我伸出的手只碰到她湿透的衣袖。
下一瞬,她松开栏杆,纵身跃入茫茫雨幕。
楼下传来沉闷的一声响。
我跌跌撞撞冲下藏书阁。岁岁躺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粉白衣裙被血浸透。她还微微睁着眼,嘴唇动了一下。
我俯身贴近,才听清她说:“娘亲,我不是坏孩子……”
“你不是。岁岁最乖,是娘亲的珍宝。”
她在我怀中缓缓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谢景珩也赶来了。
我的目光一一扫过他、温芷、我哥·····
我抱着女儿,一步一步向他们走去,“我女儿死了,你们满意了吗?”
下一秒我胸前一噎,一口血喷在了众人衣襟上。
倒下的瞬间,谢景珩满脸惊恐的扑向我。
“陆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