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是摸着黑回的丹房。
他怀里揣着那株重新泛绿的野草，一路走一路装作若无其事，怕被哪个路过的族人看见他这副"活见鬼"的模样。等关上丹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把野草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
月光从糊着旧纸的窗格里漏进来，落在那株嫩绿的新芽上，像一捧不肯熄灭的星火。
"是真的。"秦三蹲在窗台边，盯着那株野草看了半天，终于咧嘴笑了，"不是做梦。"
天品木灵根，枯木逢春。他一介废脉废物，居然真的能让死掉的草活过来。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秦家都要炸锅。秦三压下心头那点兴奋，又冷静下来——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露。
他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白天装废，夜里嗑丹；闷声种药，闷声发大财；在家族大比之前，谁都不能知道。
当晚，秦三就开始了他的"嗑丹大业"。
他把白天从祖地顺回来的一点药材——几味秦家用来祭祖的、品相不佳的干药材——和丹房里那些边角料归置在一起，又翻出周福没来得及拿走的两颗淬体丹、三粒凝气丸，整整齐齐码在床头。
然后，他坐在那盏豆大的油灯下，一颗一颗地，把它们送进嘴里。
【吞服淬体丹×1，增幅 12800%，经脉疏通度 1.1% → 1.8%。】
【吞服凝气丸×1，增幅 9200%，炼气一层进度 12% → 26%。】
滚烫的药力一遍遍冲刷着他那截断脉，疼得他后背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可每一次药力过后，他都能清晰感觉到，断脉尽头那条细细的脉络，又长了一寸。像冻土里的一条细根，正一点一点地，往春天里钻。
一夜过去，炼气一层进度：34%。
秦三掐指算了算——照这个速度，再有四五夜，他就能真正踏入炼气一层。
"忍。"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先把根扎稳。"
接下来的日子，秦三把"两副面孔"演得炉火纯青。
白天，他还是那个被发配到丹房打杂的废物三少爷。周福支使他搬药材、晒药草、劈柴烧火，他老老实实地干，干完还赔着笑问一句"周管事，还有别的活儿吗"。周福看得直摇头，心说这废物倒是比从前听话了，也没多想，照旧克扣着丹房的账目，日子过得滋润。
夜里，丹房门一关，秦三就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嗑丹机器。淬体丹、通脉散、凝气丸、辟谷丹……凡是能入口的，他一颗都不放过。丹药在嘴里化开，药力在经脉里炸开，痛得他龇牙咧嘴，可第二天一早，他又能顶着一副云淡风轻的废物样儿，出现在丹房门口。
第三夜，炼气一层进度突破五成。
秦三试着运行原主记忆里那套最粗浅的秦家呼吸法。往日里怎么都引不动的灵气，这一次，竟真的顺着那条新生的经脉，颤颤巍巍地往丹田里淌了一缕。
那一缕灵气入体的瞬间，秦三浑身一震——凉丝丝的，像三伏天灌了一口井水，舒服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他压下喉头那声欢呼，睁开眼，眼底却亮得惊人。
"成了。"他攥紧拳头，声音都在抖，"我……真的能修行了。"
他忍了三天没敢大声笑，此刻终于忍不住，一个人坐在满屋子药瓶中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笑着笑着，他又安静下来，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泡在药堆里而泛黄的、生了薄茧的手。
"原主，"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你求了六年没求来的东西，我替你拿到了。剩下的，我替你接着走。"
第四天夜里，秦三踏入了炼气一层。
那一刻，他体内的经脉像被一道暖流彻底点亮，从断口处一路贯通到丹田，灵气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循环。他盘腿坐在床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细若游丝的灵气，正沿着新生的经脉，一遍又一遍地洗刷着这具被废弃了十六年的身体——冲刷掉常年积下的药毒，修复着那些被丹药撑得千疮百孔的血肉。
系统面板上，"炼气一层"四个字，从"12%"变成了明晃晃的"圆满"。
【叮！宿主正式踏入炼气一层。】
【奖励：解锁面板功能·灵药识别（可鉴定药材/丹药品质）。】
【提示：木灵根苏醒度 3% → 8%。】
秦三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紧的拳头。炼气一层的灵力虽然微弱，却实打实地让他感觉到，这具身体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了。他试着握拳、出掌，虽然还打不出什么花来，可那份"力从丹田起"的感觉，是原主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他压着心头那份雀跃，又去看系统那行"灵药识别"的提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他正愁丹房里那些药材哪个能种、哪个能喂，这下有了鉴定功能，简直雪中送炭。
他当即捡起窗台上那株野草，默念"鉴定"。一道微光从眼底闪过，系统立刻给出回应：
【枯心草（变异）：常见野草，因吸收微量木灵生机产生变异，药效提升，可入药。】
【生长状态：良好。建议移栽至灵气充足、湿润之处。】
秦三盯着"药效提升"四个字，心跳猛地加快。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在他心里成形——如果他能在后山那片荒地上，用木灵根种出一片药园来呢？他想起祖地外那片干裂的荒坡，想起自己指尖那一缕能让枯草回春的绿意。这片修仙界的土地，灵气充沛，唯独缺了生机。而他秦三，偏偏能补上这份生机。别人种药，靠的是灵田、灵泉、稀世药种；他种药，靠的是自己这双手。
"那就……试试。"
第五天傍晚，秦三趁天色将暗，悄悄摸到丹房后山一处背阴的角落。那里有半亩被秦家废弃的荒地，杂草丛生，土质贫瘠，连周福都懒得打理。秦三蹲下身，把怀里那几株他偷偷培育的变异草苗——他已经用木灵根催出了几株——一棵一棵地种进土里。
他屏住呼吸，把指尖按在湿润的泥土上，像在祖地那次一样，心里默念着"长"。一股温热的绿意，顺着他的指尖渗进泥土，又沿着根系，一点点爬进那些草苗的茎叶里。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几株草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叶、舒展，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比刚种下时高了一寸不止，叶片油亮，生机勃勃。秦三甚至能感觉到，那片原本死气沉沉的荒地，正悄悄焕发出一点湿润的、属于春天的气息。
"我的天……"秦三蹲在地上，看着眼前这片被他"点活"的荒地，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麻。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撞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这木灵根，不只是能让草活过来，还能让整片荒地，都变成他的田。
他正盘算着要种点什么药材，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三哥，大晚上不睡觉，蹲这儿干什么呢？"
秦三心头一跳，飞快地用手拢住那几株草苗，站起身来。月光下，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抱臂靠在几步外的大石头上，斜着眼看他——秦五，他那位远房堂叔家的儿子，旁支里最会钻营的一个。
秦五向来瞧不上他。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堂弟最爱干的事，就是踩着"秦家废物三少爷"的名头，在族里刷存在感。他爹没什么本事，他就把巴结秦小虎当成了晋升的路，而羞辱秦三，就是他在秦小虎面前最好的投名状。
"三哥这是……偷偷种菜呢？"秦五走近两步，低头看了看那片刚被翻过的土，嗤笑一声，"我说三哥，你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种这些破草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求求小虎哥，让他教你两手引气诀，说不定还能混个末等杂役当当。"
他这话说得刻薄，可秦三脸上却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惶恐的笑："五弟说笑了。我……我就是看这荒地空着，随便种点东西解解闷。"
"解闷？"秦五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眯起眼，"三哥，你该不会……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秦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愈发恭顺："五弟多虑了。我一个废物，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
他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举着火把跑过来，老远就喊："五少爷！三少爷！周管事那边出事了，让您二位赶紧过去！"
秦五脸色一变，顾不上再盘问秦三，转身跟着家丁跑了。
秦三站在原地，望着秦五远去的背影，眼底那点惶恐慢慢褪去，换上了一丝沉静。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刚被他种活的荒地，又抬头看了看丹房的方向——那里，周福的屋里正亮着灯，影影绰绰的，像一只在暗处窥伺的眼睛。
"周福出事了？"秦三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是发现丹药少太多了吧……"
他弯腰，把那几株草苗又往土里按了按，轻声说："没关系，你查你的账，我种我的田。"
夜色里，那片荒地上新抽的草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水润的、崭新的绿。而丹房那盏灯，一直亮到了很晚。
秦三没有立刻回去。他蹲在那片刚被他点活的荒地边，又待了好一会儿，看着那几株草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秦三在这秦家，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块地——一块没人要的废地，一块注定会让他长成参天大树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