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回到丹房的时候,周福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脚步一顿,悄悄绕到窗根底下,贴着墙缝往里一瞧——周福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手拨着算盘,一手蘸着唾沫翻页,嘴里念念有词。桌上还摆着几只用油纸包着的瓷瓶,秦三认得,那正是丹房里装淬体丹、凝气丸的瓶子。
"这是在……盘账。"
秦三心里一沉。他早就料到自己嗑丹瞒不了太久,只是没想到周福这么快就动了真格。他悄悄退回丹房,把藏在床底木盒里的几颗丹药又往深处塞了塞,又把墙角那堆空药瓶归置得看不出痕迹,这才躺下装睡。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秦三就被周福派来的小丫鬟叫到了丹房账房。
周福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吹着茶沫子。秦三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低头敛目,活像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小学徒。屋里静得能听见茶盏碰撞的声音,周福就这么晾了他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放下茶杯,开了口:
"三少爷,昨儿夜里,我盘了盘丹房的账。"
秦三心里一紧,面上却恭顺:"周管事辛苦。"
"辛苦谈不上。"周福拖长了调子,把账册往桌上一放,"就是这账吧,有点对不上。淬体丹,账面还有十二颗,实存九颗;凝气丸,账面十八粒,实存十四粒;通脉散……"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秦三脸上,"少了四包。"
秦三低着头,没接话。他能感觉到周福的目光像两把钩子,在他身上刮来刮去。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说不知道,周福不信;说知道了,周福更要拿捏他。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说话,等周福先亮底牌。
果然,周福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笑了:"三少爷,我也不是要为难你。您是管丹房的,丹房里的东西少了,第一个要担干系的,就是您。您说,这账上的丹药,去哪儿了呢?"
秦三等的就是他这句。
他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周管事,实不相瞒——这些丹药,是我吃的。"
周福眼皮一跳:"你吃的?"
"是。"秦三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周管事您也知道,我这废脉,是练不了功的。我这辈子,也就剩这口吃丹的念想了。我从前在丹房里,就喜欢尝丹药。反正族里也没人管我这个废物,我就……贪嘴了些。"
他说得越坦荡,周福反倒越不好发作。
"再说了——"秦三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周管事,那些丹药,本来就是些残次品、陈货,搁在库里也是放着发霉。我吃了它们,账面上看是少了,可丹房的账,不一直是您说了算吗?您报一个'损耗',谁还能来查不成?"
这话说到了周福心坎上。
秦三知道,周福最怕的不是丹药少了,而是秦三仗着管丹房的底细,把他那些黑市倒卖的猫腻捅出去。如今秦三主动递了台阶——你把丹药少的账记成损耗,我替你保守倒卖的底细,咱们各取所需。
周福眯着眼,打量了秦三好半晌。这个小废物,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从前那个秦三,闷葫芦一个,被欺负了也只敢躲;如今这个,说话滴水不漏,还知道跟他谈条件。
"三少爷,倒是长进了。"周福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行,这账,我记成'损耗'。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幽幽:"三少爷,您既然这么爱吃丹,那我这儿正好有个差事,不知您愿不愿意接?"
秦三心里一动:"周管事请说。"
"丹房这批新到的药材里,有几味药性凶猛的,炼出来的丹,没人敢试。"周福慢条斯理地说,"族老那边吩咐了,得找人试药。可这试药的活儿,风险大、不讨好,谁都不愿意干。我想着,三少爷您既然爱吃丹,不如……就替族里分担分担?"
秦三差点没笑出声。
试丹?他正愁找不到正当名分光明正大地嗑丹呢!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他原本还担心偷吃丹药迟早东窗事发,这下可好,周福亲手把"试丹"的名分递到了他手里。从此以后,他碰再多的丹药,都是"奉族命试药",名正言顺。
"周管事,"秦三压下心头狂喜,面上却作出迟疑之色,"试丹……可是有性命之危的活儿啊。万一出了事……"
"出事了我替您担着。"周福立刻接话,"您只管试,出了事,算我周福的。只一条——试的丹,得记在我账上,您不能私藏。"
秦三垂着眼,心里冷笑。周福这算盘打得精:让秦三试药,试出问题不关他事,试出好东西他记功,还能借机清掉库房里那些没人敢碰的毒丹废丹。可周福不知道,那些"没人敢碰的毒丹废丹",正是秦三求之不得的宝贝。
"成。"秦三痛快地应下,"那我从今儿起,就开始试。"
当天下午,秦三就从周福那儿领到了第一批"试药"。
那是一包品相驳杂的丹药——有炼焦了的淬体丹,有火候过了头的通脉散,还有几颗黑得发亮、散发着腥甜气味的残次品。周福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塞给他,活像在处理烫手的山芋,还特意叮嘱:"三少爷,这药力凶,您可得一颗一颗地试,别贪多。"
"放心。"秦三捧着那包丹药,笑得格外真诚,"我一定'一颗一颗'地试。"
当晚,丹房门一关,秦三就把那包丹药摊在了桌上。
他先捻起那颗炼焦的淬体丹,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焦糊味里,透着若有若无的药力。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
【吞服淬体丹(炼焦)×1,判定:药力衰减、毒性上升。】
【增幅倍率:14700%。正在炼化……】
【炼化成功。经脉疏通度 1.8% → 2.6%。】
秦三眼睛一亮——14700%,比正经的淬体丹还高!
他来了精神,又捻起那颗黑乎乎的残次品。这一次,系统提示更狠:
【吞服炼废毒丹×1,判定:药力驳杂、毒性强。】
【增幅倍率:18200%。】
【提示:本次炼化将承受较高毒性冲击,宿主经脉疏通度不足,仅可炼化部分药力。】
秦三咬了咬牙。18200%,快两倍于正常丹药的增幅。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颗毒丹塞进嘴里。
一股又苦又涩又腥的燥毒,轰然在他体内炸开!
这一次的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股毒力像烧红的铁水,顺着经脉一路烫过去,烫得他眼前发黑、浑身发抖。秦三死死咬着牙,冷汗糊了一脸,却硬是没吭一声——他知道,这份痛,是通往力量的路费。
系统提示音一行行炸响:
【毒力冲击中……宿主肉身承受极限临近……】
【木灵根生机介入,中和部分毒性……】
【炼化成功!】
【经脉疏通度 2.6% → 4.1%。】
【提示:宿主体内积累微量丹毒抗性(0.5%)。】
【提示:毒力淬体完成,宿主肉身强度 +1。】
秦三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忽然咧嘴笑了。
毒丹,真的能炼化。而且——越毒,增幅越高;越毒,淬体效果越好。别人吃毒丹是找死,他吃毒丹是进补。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一颗正经淬体丹,增幅一万多倍,经脉进度涨个零点几;一颗没人要的炼废毒丹,增幅快两万倍,进度能翻倍地涨,还白送一份肉身强度。毒力淬体,等于是别人花大价钱买淬体丹才有的效果,他免费捡。
"周福把丹房里最凶的药都塞给我了……"秦三望着桌上那半包黑乎乎的丹药,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在他眼里,这些是催命的毒;在我这儿,可全是升仙的梯子。这买卖,赚大了。"
他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秦三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飞快地把桌上的丹药拢进怀里,又扯过被子盖住腿。几乎是同一刻,门外响起周福的声音:"三少爷?睡了吗?"
"还没。"秦三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刚试完一颗丹,有点……上头。"
"上头?"周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试的哪颗?没出事吧?"
"没出大事,"秦三故意咳嗽了两声,"就是那几颗残次品药力太猛,我有点受不住。周管事,这试丹的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要不,您还是找别人吧?"
他越是叫苦,周福越放心。
"唉,三少爷受累了。"周福在门外假惺惺地安慰,"这活儿啊,也就您能扛得住。您放心,我会跟族老提一提,给您记一功。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三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却翻江倒海——周福刚才那句"试的哪颗",问得太巧了。他在门外,到底站了多久?是不是已经看见他偷偷攒丹的样子了?
窗外,夜风卷着后山药圃里那几株草叶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进来。秦三忽然想起,明天就是家族大比前的最后一次演练了。他这具刚刚用毒丹淬过体的身体,也该……出去见见光了。
他无声地弯起嘴角:"秦小虎啊,三哥这口'毒丹',可是给你留着的呢。"
夜色渐深,丹房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