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花圈倒了一排。
林辰飘在自己遗像上方，看着那个穿黑色制服的技术人员把一台银灰色设备放在供桌上。
设备底部伸出八根细线，末端是金属夹子，夹在灵堂八个方位的地砖缝里。
“电压稳定。”技术人员对着耳麦说了一句。
设备嗡地响了一声。林辰感觉意识猛地一沉，像被人拽住了脚踝往下拖。
供桌上的遗像晃了一下。他看见自己的脸在相框里扭曲。
然后，他体内有什么东西亮了。
一道脉冲。白色的，冷的，从意识最深处炸开。八根细线上的金属夹同时弹飞。
技术人员被反冲力掀出去，后背撞在墙上，落地时嘴角已经渗出血来。
银灰色设备冒出一股焦糊味，屏幕碎了。
灵堂里安静了一秒。
苏晚的尖叫声从角落传来，她站在遗像旁边，手里的白花掉在地上。
林浩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刺耳。
林震山站在门口，手机还举在耳边，脸色白得像灵堂的墙。
林辰低头看着自己。他的意识体在发光。一层极淡的白色脉冲，像呼吸一样一闪一灭。
他知道了，那个东西，祖上传下来的。渡魂令。
活了二十八年，死了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第一个声音。
苏晚站在三步外，嘴唇紧闭，脸上还挂着眼泪。
但林辰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她脑子里传出来的，清楚得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他怎么还没散？那东西不是说人死了意识就消散了吗？”
林辰愣住了，盯着苏晚。
苏晚还在哭，哭声很真。但她心里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非法操作员不是说万无一失吗？这什么情况？我得给林砚打电话……”
林辰飘近一步，声音更清楚了。
他转向林浩，林浩正在往门口退，脸上是恐惧。但林辰听到的是：
“非法操作员被反噬了。装置破了。三叔那边怎么办？那笔钱还能不能拿到……”
再转向林震山，林震山站在门口，手里的手机已经放下了。
林辰听到他心底最深的声音：“完了。装置破了。林砚那边怎么交代？二十八年的东西不能就这么……”
林辰的意识体猛地一震。
二十八年。什么东西二十八年？
他飘向林震山。渡魂令在体内再次脉冲。
这一次他能感觉到，林震山脑子里有一层薄薄的屏障，像一层雾，挡住了最深处的记忆。
但渡魂令脉冲穿过去了。
他看到了，不是画面，是碎片。
在平台那边，十二个人戴着面具。林震山站在旁边，手在抖。
然后是林震山的原声：“大哥大嫂，别怪我。砚儿才是林家的未来。”
画面碎了。
林辰的意识体在灵堂上空剧烈波动。脑子里只剩一句话我爸妈不是意外。是林震山。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倒在地上的技术人员动了。
技术人员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红色按钮，拇指按下去。
灵堂地砖下面传来第二声嗡鸣，比第一声更低、更沉。
渡魂令给出脉冲警告。第二层装置。埋在地砖下面。
技术人员嘴角挂着血，对着耳麦说：“第二层启动。目标意识体未消散。请求……”
林辰没让他说完。
渡魂令脉冲集中到一个点，打出去。
脉冲穿过供桌，穿过地砖，打在第二层装置的核心上。
装置在底下发出一声闷响，像气球爆了。
地砖裂开一条缝，灰尘涌上来。
技术人员被反噬冲击击中，整个人向后滑出去两米，撞在灵堂柱子上，不动了。
灵堂里彻底安静了。
苏晚瘫坐在地上。林浩扶着墙，腿在抖。林震山还站在门口，手机从手里滑落。
林辰飘到林震山面前。盯着这个叫了二十八年“三叔”的人。
然后，林震山捡起了手机。
他拨通一个号码。林辰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楚。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三叔，什么事？”
林震山压着嗓子：“砚儿，灵堂的装置被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
“破了。反噬了。非法操作员倒了。林辰的意识体……”
“我知道了。”林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药厂那边我来处理。你稳住。别让任何人离开灵堂。”
林震山挂了电话。
林辰的意识体在灵堂里漂着。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技术人员，看了一眼瘫坐的苏晚。
又看了一眼扶着墙的林浩，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表情、准备开口对宾客“解释”的林震山。
杀他的人，不止一个。
而他能做的，不止是知道。
林震山刚转身，准备对宾客开口。
林辰催动渡魂令，脉冲精准打在林震山手机屏幕上。
屏幕炸裂，碎玻璃扎进林震山手指。林震山惨叫一声，手机落地。宾客骚动。
林辰飘回自己遗像上方，看着灵堂里每一个慌乱的人。
“第一个。”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走进灵堂。五十岁上下，眼神锐利，走路没声音。
“陈渡。”林震山认出了他，脸色一变，“你来干什么？”
陈渡没理他。径直走到供桌前，抬头，精准地看向林辰漂浮的位置。
“渡魂令认主了。”陈渡说，“你是这一代传人。”
林震山愣住了：“你说什么？”
陈渡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枚令牌。
暗色金属，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把令牌托在掌心，令牌发出极低的嗡鸣，和林辰体内的渡魂令产生了共振。
“拿着。”陈渡把令牌推向空中。
令牌悬停在林辰面前。然后化作一道脉冲，没入林辰意识体。
林辰感觉意识猛地一沉，然后一轻。渡魂令在体内稳定下来，像一颗心脏。
“三件事。”陈渡开口，语速很快。
“第一，去城东废药厂。那里有归命组织的分阵，还在那边运转着。”
“第二，找你养母王秀兰。她知道你父母的事。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林辰的方向。
“归命组织已经发现你了。追杀的人在路上。”
林辰读心陈渡。陈渡脑子里有一层屏蔽，很深，读不到全部。但林辰抓住了碎片“第八城……林渊……”
陈渡转身要走。
“等等。”林震山拦住他，“你是什么人？渡魂令是什么？”
陈渡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你是二十八年前那个把孩子送上平台的人。你没资格问。”
林震山脸色煞白，后退了一步。
陈渡走出灵堂，消失在夜色里。
林辰飘在灵堂上空，渡魂令在体内持续嗡鸣。
低头看了一眼林震山，看了一眼苏晚，看了一眼林浩。
然后转向城东方向。
废药厂，养母，归命组织。
他飘出灵堂。
外面，一道黑色烟柱从城东方向冲天而起。林辰加速飘过去。渡魂令在意识体中剧烈震动。
身后，林震山掏出备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砚儿。陈渡来了。渡魂令认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了。”林砚的声音很轻，“让他来药厂。”
林辰没听到这句话。他已经飘远了。
但他在加速的时候，意识体边缘闪过一丝极微弱的脉冲。渡魂令留了一道信号在灵堂里。像一根线。
拴着林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