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先看的不是林辰的遗像。
她看的是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还昏迷着,侧脸贴地,嘴角的血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
苏晚撑着供桌边沿站起来,膝盖还在抖。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眼睛扫了一圈灵堂。
林震山追陈渡追到门口去了,林浩扶着墙喘气,没人看她。
她蹲下去。
动作快得像排练过。
右手伸进技术人员怀里,指尖碰到一块硬卡片,抽出来,塞进自己内衣口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她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回了那副哭肿了的表情,眼泪还没干,但呼吸稳得很。
林辰飘在她头顶,读到了她的心声。
“这东西值钱。林砚的命根子。留着自保。”
他没动。他盯着苏晚看了两秒。
这个女人在他身边坐了三年,三年来他以为她哭是因为舍不得他。
林浩从侧面撞过来。
苏晚没站稳,被撞得往旁边趔趄,手肘磕在供桌角上。
她闷哼一声,黑卡从口袋边缘滑出来,掉在地上,金属边缘磕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林浩弯腰去捡。
苏晚扑过来,手指甲划在林浩手背上,三道红印子。
“你疯了?”林浩把手缩回去。
“你撞我?”
“你偷东西。”
“关你什么事……”
两个人扭在一起,撞翻供桌。
遗像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香炉翻了,香灰撒得到处都是。
林辰看着自己的脸碎在玻璃碴子里,忽然觉得挺应景的。
林震山从门口冲回来,一手一个把人拽开。“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黑卡就掉在三个人中间的地上。
林浩抢先弯腰捡起来,翻过卡片看了一眼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字。砚。他的脸色变了。
林震山伸手:“拿来。”
“三叔,这东西……”
“拿来。”
林浩把黑卡递过去。
林震山接过来,翻着看了一遍,塞进自己裤子口袋。
掌心在外面按了一下,像是确认它不会再掉出来。
林辰飘在灵堂上方,开始读心。
苏晚站在遗像旁边,手背在身后,指甲还在抖。她心底的声音:
“老东西想独吞。那卡里肯定有林砚要的东西。”
“我得给林砚发消息,告诉他三叔拿了卡。”
林浩站在供桌碎片旁边,手背上的三道红印已经开始渗血珠。
他在想:“那卡里到底存了什么?药厂的钱?还是别的?三叔想瞒我。他想自己跟林砚分。”
林震山站在两个人中间,脸色铁青。他在想:
“得把卡交给砚儿。但得先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二十八年前的事万一被翻出来……”
林辰读到了这句话的尾巴。二十八年前。
又是二十八年前。林震山脑子里这个数字像一根拴着铁球的绳子,每次碰到就会绷紧。
林震山走到灵堂角落,背对着苏晚和林浩,掏出手机,把黑卡贴在手机背面。
卡片贴上去的瞬间发热了。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来,跳出一行乱码。密密麻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加密了。
林震山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看不懂。
他把手机和卡片分开,又重新贴上去,还是乱码。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黑卡收回口袋。
林辰读到他心底:
“这是加密数据。需要砚儿的设备才能读。得赶紧送过去。”
林震山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长辈的表情。
他把手机揣好,对苏晚和林浩说:
“你们先回去。明天去调查科做笔录。灵堂的事,我来处理。”
苏晚和林浩对视了一眼。
林辰飘到两人中间,同时听两个人的心声。苏晚:
“回去?我回去就把证据全删了。聊天记录、转账截图,一样不留。”
林浩:“我得先找到技术人员的同伙。药厂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我得问清楚。不能全靠三叔。”
两个人同时转身往外走。苏晚走得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林浩走在后面,一只手插兜一只手还在抹手背上的血。
林辰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渡魂令的脉冲集中到一个点。那个点很小,只有苏晚口袋的位置。
脉冲打出去的时候无声无息,灵堂里没有任何人察觉。
苏晚走出灵堂大门的那一刻,黑卡在她口袋里发烫了。
“啊……”
苏晚猛地停住,伸手去掏口袋。
黑卡掉在地上,金属边缘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浩眼疾手快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
“这是林砚的黑卡。”他盯着苏晚,“你从哪拿的?”
“关你什么事。”
“这是林砚的东西。你偷的。”
苏晚冷笑了一声:“你管得着吗?”
林震山从后面走过来,从林浩手里把黑卡抽走。
他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林浩,声音压得很低:
“都别吵。这东西我收着。砚儿回来再说。”
苏晚和林浩同时闭嘴了。
但林辰读到了两个人脑子里几乎一样的想法,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老东西想独吞。”
林震山把黑卡重新塞回口袋,拍了拍。
他转身往灵堂后面的停车位走,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闪了闪灯。
林辰跟上去。
林震山坐进驾驶座,关上门,发动引擎。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先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免提打开了,林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听得很清楚。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砚儿。黑卡在我手里。我现在去药厂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带过来。今晚要用。”
“灵堂这边……”
“我知道。三叔,你什么都别管了。把卡带过来就行。”
林震山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
林辰听到了他心底的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冒上来的气泡:“最后一次。做完这一次,就收手。”
车子发动了。林辰飘在车顶上,跟着车往城东方向走。
渡魂令在意识体里持续嗡鸣,频率越来越快。
导航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林砚:
“三叔,药厂这边还有个装置要启动。你到了别进来,在外面等。”
林震山没回。但林辰读到了他心底的下一句话:
“他不让我进去。里面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