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镇的柴房住了五天。
每天天亮去集市,天黑回柴房。灵米粥越煮越稀,灵石越花越少。。十几天下来,三百多块灵石花了大半。柴房一天五块,灵米灵泉水零零碎碎,引气丹一颗接一颗,不知不觉见底了。
第六天,他没钱了。
怀里还剩不到二十块灵石。他坐在干草堆上,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玉面温温的,背面的药草纹路很浅,几乎被磨平了。他以前没仔细看过,此刻凑到窗缝的日光下,忽然发现那些纹路不是散乱的。它们从玉佩中心向外延伸,一道一道,像某种路径。路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圆点,在玉佩正中央偏上。
他把玉佩贴在胸口,圆点对着心口凹陷。正好重合。
翻过来再看,纹路不止一条。第一条从玉佩中心通到圆点,对应心口凹陷。第二条更细,从圆点出发,拐了个弯,往玉佩边缘延伸,尽头还有一个小圆点,对应丹田。
祁砚把玉佩贴在丹田位置。玉面贴上小腹的瞬间,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很轻,很慢。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丹田深处浮上来,沿着一条他从没感觉到的通道往上走,走到一半,停住了。通道中间隔着一层膜,暖流透不过去。
祁砚感受到三条路。第一条通了,第二条通了一半,第三条堵着。
“难道……真是这样吗”,祁砚小声念叨着。他有预感,三条全通,第一窍就能开。
他把玉佩系回脖子上,坐在干草堆上,把册子翻到第一窍图解,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很久。圆圈在胸口正中偏下,他心口的凹陷在膻中往上。两个位置不同。
他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心口凹陷上,感受它的轮廓。
他坐了很久。
天黑之后,吴掌柜在后院劈柴。斧头落下去,咔,木头裂成两半。祁砚听着那声音,忽然起身,走出柴房。
“吴掌柜。”
吴掌柜头也不抬:“嗯?”
“镇上有没有来钱快的活?搬货也行,跑腿也行。”
吴掌柜停了斧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不是来修行的?我这儿住过的散修,大多都是窝在屋里吃丹冲窍,哪有出去干活的。”
“灵石花完了。”
吴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想了想:“镇西头有个药材商,姓赵,每隔几天要往天枢剑宗地界送药材。缺个背篓的,一趟三十里山路,给三块灵石。你要是肯干,明早去镇西找他。”
三块灵石。祁砚算了算,跑两趟能买两颗下品引气丹。他点点头:“我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镇西。药材商赵老板是个精瘦汉子,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扔给他一个背篓。背篓里装了半篓干灵草,压得实实的,少说五十斤。赵老板说:“跟紧了,走丢了不管。”
山路难走。三十里,翻两道岭,趟一条溪。赵老板走得快,祁砚跟在后面,一步不落。他十年药园杂役,八十斤水桶挑着走山路,这点重量不在话下。到了地方,卸了货,赵老板数了三块灵石给他,说:“明天还来?”
“来。”
接下来三天,祁砚每天跟着赵老板跑山路。三趟下来,攒了九块灵石。第四天早上,他揣着灵石去了散修市。
瘸腿老头不在。旁边摆摊的说他去收灵草了,这几天不来。祁砚站了一会儿,正要走,余光扫到巷子最里头多了一个摊子。一个瘦小汉子蹲在墙角,面前铺着一块灰布,上面没放丹药,也没放灵草,只摆着几张发黄的纸。
祁砚走过去看了一眼。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标着山、河、镇、城。最上面那张写着三个字:“九洲图”。
“地图?”祁砚蹲下来。
瘦小汉子抬眼看他:“散修?”
“嗯。”
“这张是九洲总图,标了九洲方位和大城大镇。这张是天枢剑宗地界图,标了灵脉分布和宗门势力范围。”瘦小汉子指了指另外几张,“还有几张是各洲的分图。你要哪张?”
祁砚没急着买。他先问了一句:“天枢剑宗地界图,标灵脉?”
“标。三品以上的灵脉都标了。但都是明面上的,宗门占的。散修能用的野灵脉没标。”
“附近最近的野灵脉在哪儿?”
瘦小汉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倒是会问。白水镇往南四十里,有个地方叫青崖沟,有一条四品野灵脉,不大,但没人管。不少散修在那儿修行。不过那地方不太平,偶尔有妖兽从灵墟边缘窜出来。”
祁砚想了想。四十里山路,走一天能到。四品灵脉,比白水镇浓得多。他摸了摸怀里的灵石,问:“天枢剑宗地界图,多少?”
“十五块。”
“十块。”
瘦小汉子摇头:“十二。”
祁砚掏出九块灵石,放在灰布上,又摸了摸怀里,翻出最后两块,凑了十一块。“就这些。”
瘦小汉子数了数,叹了口气,把那张天枢剑宗地界图抽出来递给他。“拿去吧。青崖沟的位置我标了红点,你仔细看。”
祁砚接过地图。黄纸粗糙,边角毛糙,但画得清楚。天枢剑宗地界占了中洲西北一大片,白水镇在最南边,往北是青阳山,往西北是灵墟边缘。青崖沟在白水镇南边四十里,红点标得醒目。周围还标了几条灵脉——青阳宗的三品灵脉也标了,旁边画了个圈,写着“濒枯”。祁砚看着那个圈,没说话,把地图折好贴身收了。
他回到柴房,把地图铺在干草上。青崖沟的位置他记住了。往南四十里,官道走到头,拐进一条岔路,再走十里山路。路上有个废弃的茶棚,过茶棚之后山路变窄,只能步行。地图上还标了一条小河,说过了河就是青崖沟地界。
祁砚把地图收好,把剩下的灵米煮了,吃了一顿饱的。第二天一早,他退了柴房,背起布包,往南走去。
走出镇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茶棚里空荡荡的,靠窗的位置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茶。祁砚站了一瞬,转身走了。
四十里官道,他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时到了岔路口,拐进山路。山路窄,两边是矮丘,长满枯黄的野草。走了大约十里,果然看见一个废弃茶棚,顶子塌了半边,柱子上爬满藤蔓。过了茶棚,山路更窄,只能容一人走。又走了半个时辰,听见水声。一条浅河从山间淌出来,水不深,但凉。他蹚过去,裤腿湿透。
过了河,地势忽然开阔。两座矮山夹出一道沟,沟里草木葱茏,绿得比外面深。祁砚感觉到灵气浓了。比白水镇浓,比青阳山浓得多。他深吸一口气,灵气顺着经脉往里走,温温的,像喝了一口好酒。
沟口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青崖沟”。碑上被人用刀刻了几行小字,歪歪扭扭:“沟内禁斗,违者共诛。”
祁砚进了沟。沟里散落着十几个石洞,有的洞口挂着布帘,有的空着。几个散修模样的汉子在沟中空地上打坐,看见他进来,抬眼看了一下,又闭眼继续修行。没人理他。
祁砚在沟底找了个空石洞。不大,一人多高,勉强能躺下。洞口朝南,日光照进来,暖的。他把布包放下,把册子和玉佩收好,坐在石洞里,闭目引气。
灵气浓了何止三倍。他引着灵气走任脉、督脉、冲脉,转了一圈,导向心口。灵气撞进凹陷,沿经脉下行至第一窍。第一窍鼓起来,吸住灵气,跳了十几下才散。比在白水镇强多了。他睁开眼,心口第一窍还留着余温。经脉里积了一层灵气,那层堵在第三条路上的膜,又薄了一线。
天黑之后,沟里安静下来。祁砚靠在石壁上,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攥在掌心。玉面温温的。他把一缕灵气引到凹陷,撞上去。灵气进了玉佩,沿纹路走了一圈,圆点亮了。青灰色的光沿经脉下行,到了第一窍。第一窍吸住光,往下冲。第三条路,又是那层膜。光撞上去。第一下,膜晃了晃。第二下,膜凹进去。第三下,膜绷紧了。
光灭了,但膜薄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薄。
祁砚把玉佩攥在掌心里。青崖沟的灵气够浓,每天积一点,膜就会越来越薄。他不需要引气丹了。他闭上眼,在石洞里躺下来。心口在跳,第一窍在跳,丹田深处也在跳。三个地方同时动,一上一下,一前一后。
他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