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要是没有安排，我可以走吗？”江禹实在是不想在这儿待了，再待几个小时，胃里酸水都要吐干净了。
“可……可以？之后大部分工作都是成团……这样，你跟我去签个字拿你的行李，之后可以走。”女生瞧他被挂了电话那样也挺惨的，看后续的安排并没有通知有江禹的单采，便让他跟着去取行李。
他跟着女导演，沿着走廊往外走。
路过几个开着门的房间，里面坐着些工作人员，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刷手机。没人叫他，没人问他要去哪儿。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江禹看见镜面不锈钢门板上映着自己的脸。
去三楼取了行李，签了字，连道别都没有，女导演匆匆去忙其他事情了。他接着下到一楼，大厅里稀稀拉拉蹲着几个代拍，看到电梯门开，有人举起手机扫了一眼，认出了他，又把手放下了。镜头对着他的脸晃了半秒，然后转向别处。
江禹走出大门，夜风扑过来，带着六月末的潮气，黏糊糊地贴在他脸上。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左右看了看，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等车的间隙他翻了翻围脖。
热搜榜上挂着一排，前十里全是今晚成团的名字，【偶像星途决赛夜】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他在三十几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江禹决赛夜表情】，点进去第一屏就是那张他弯腰干呕的截图，配的文字是"装什么身体不适，你家哥哥心理素质不行石锤"。
都看到这儿了，自然而然也看到了广场上的乱战场面。
网约车到了，江禹拉开后门坐进去，靠在后座上，目光朝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张望。
决赛场馆的灯还亮着，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盒子，彩带应该还在飘，那些成团的男孩应该还在拥抱、哭泣、说感谢。摄像机追着他们拍，每一个表情都被放大，传到几千万人的屏幕上。
“把他之前的舞台找出来我看看。”
万里以外的京城，CBD大楼，一处还亮着灯的办公室里。
女人端着一杯气泡水坐在一块大屏前，上面投放的正是今晚的选秀决赛。
她瞧着那个走下台的第十一名的背影，轻声说道。
“吐了？有点意思。”
“方总，这是他的资料。”面前的助理看起来年纪像是刚毕业不久，拿着平板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推荐什么珍贵的藏品。“他的舞台嘛……我们的舞台总监看过，说是满分100，他只能给50，49分都是给他的脸打的，1分给唱跳……”
“这么个小公司无背景的人，居然能进前20，他的路人盘很可观啊。”方总的手指在他的资料栏上敲了两下，而后顺着接着往下看。
“脸的确有很大的优势，如果这次的事件处理得当的话，或许，咱们的司内选秀板块，就能添上最后的拼图了。”
“联系他，越过他公司联系他。”
此时苏市一栋居民楼下。
“快捷支付失败，请更换支付渠道后再提交支付。”
看着从手机上方窜出来的弹窗，江禹脸上的笑容卡住了。
从参赛地点打车到自己家，距离二十多公里，车费70，刷爆了他的储蓄卡。
出租车司机没走，没熄火，就这么等着，透过后视镜看着他。江禹当然懂这是在干什么，司机怕是跑单见多了，怕他这大单也未支付拖个一年半载的，守着他付款呢。
还是那什么呗一下吧。
看着弹窗里出现的成功付款，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司机发动车子，唰的一下消失在了居民楼下。
得，穿后三小时，倒欠70块。
他打开原主的各张银行卡、飞信余额、什么宝余额，发现凑起来差不多能有70，直接选择把钱先还了。
我说牢江，原身大大，这不知道的说你去选秀是为了实现梦想，知道的，才晓得你是找了张四个月的饭票啊！
凭着原主的记忆，江禹搬起箱子，往五楼去，在一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前停下，用指纹打开门。
屋子不大，目测不到二十平，进门左手边是个灶台，右手边是洗手间，往里走一张单人床，床头摞着几个纸箱，窗户底下有张折叠桌，桌上摊着练习用的歌词本和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窗帘是拉着的，不透光，屋子里闷得像蒸笼。
江禹把门关上，反锁。然后他站在屋子中间，脱下了选秀必须得穿的这身灰色校服。
手机又响了，这次倒不是什么支付失败，而是围脖推送。
他点开，这次是个营销号发的九宫格，全是今晚舞台上的截图。九张图拼在一起，中间那一张是他站在舞台角落，周围空了一圈，其他人在他身后抱成一团。
配的文字是"网传江禹因性格问题遭集体孤立，决赛夜无人问津，你怎么看？"
评论短短时间内便过了八千，江禹点进去，言论不出所料。
"他自己性格有问题怪谁啊，花絮里别人跟他说话他都不怎么理，镜头前面装什么高冷。"
"长得好看是真的好看，但是有什么用呢，内娱不缺花瓶。"
"有没有人觉得他今晚那个表情像是真的不舒服啊……就我一个人觉得他脸色很差吗？"
"你确实是一个人。"
"前20名里唯一一个没公司撑腰的，走到这一步已经够可以了，别骂了。"这条下面跟了三百多条"圣母""心疼哥哥快去打钱"之类的嘲讽。
退出软件，飞信显示有六七条未读，都是来自李哥。
李哥发来了之前原主和公司签订的合同，并在里边标注了几处重点，接着又发了几句。
公司对你是合理解约，不存在任何责任和违约情况。
签了他三年，分成比例七三，公司拿七，他拿三。没有保底工资，没有五险一金，所谓的"资源扶持"就是一条模糊的条款："甲方视情况为乙方提供演艺机会"。
视情况，到底什么才是视情况？让你拿三就是三分天注定，公司拿七那是七分也靠你打拼。
江禹想着做鬼也不能被这么压榨，于是打字回李哥：“收到。”
“那李哥我们明天签完，是不是可以结一点之前的款？”
原主在公司期间，除开去选秀之外，这张脸靠拍些小青春杂志封面还是赚了些小钱的。也不知道这选秀节目到底是怎么个结算法，要等多久才能等到钱。
李哥像是巴不得甩掉这个麻烦精，回得也很干脆。
“明天一起结算，已发会计。”
Yes！只求明天工资条不要太难看……至少下个月的房租和外卖有着落了。
但紧接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开始转别的。
穿了，要怎么接着活下去呢？idol是当不下去了，毕竟自己这病根在这摆着，老本行？这年头，没有资历没有学历怎么混编剧圈？当idol也不能当履历混饭啊。
他回了个"好的，明天上午十点到公司"，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静不下来，思绪十分混乱，想不到一个出口。
他干脆坐起来，打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搜索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资讯。因为起身滑落到一边的手机，这会儿却突然叮铃铃响个不停。
京城来电？这电话号怎么看着……像什么资本公司的号呢？这么吉利……
不是吧大哥，你噜网贷了？
江禹的心怦怦直跳，这一会儿搜肠刮肚的找原主的记忆，确认他的确没有什么金融记录，才迟疑的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是江禹江先生吗？”电话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
“是我……”江禹顿了顿，才低声开口，“你是？”
“冒昧打扰！我是京城禧悦文化传媒的，江先生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吧，您说，找我有什么事情？”
禧悦文化？听起来应该也是个搞娱乐圈的公司……难道是记者？营销？
“是这样的江先生！”对面女生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点不知为何出现的颤音，“我们在看完您本次选秀综艺后觉得您十分有潜力，而我们公司位于京城，是一家初创的经纪公司，目前正在招募第一批签约艺人。我们看到了您在决赛夜的表现，觉得您的形象气质非常符合我们公司的定位，所以想跟您聊一聊合作的可能性。”
决赛夜的表现？
你是说当着场馆一万多人、全网数不清的观众，差点吐了的事？
别搞。
“嗯……您……您怎么称呼？”
“我姓周，是和您此次签约事宜的负责人，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谈。”对面女生的语速愈发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被挂电话。
“江先生，我知道您现在可能收到很多公司的邀约，但我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公司虽然刚起步，但老板在圈里人脉很广，资源方面绝对不比其他大公司差。而且我们对艺人的培养方式很灵活，不会一上来就给您定死方向，会根据您的特长和意愿来规划。”
“至于您现在公司的合约，具体的违约金等，我司也会逐步接洽。”
很多公司？就您一家好吗介接。至于她画的那些饼，江禹基本上一个字都不会信。
“您好，周小姐，您说的我会考虑的，方便的话，可以发一些你们公司的信息给我。我的手机号就是飞信号，我们之后可以再多接触一下再说？”
“好的好的！我马上加您！”周小姐听他似是意动，急忙接话回道。
“至于资质，我们禧悦文化是由方黎女士的前经纪人周峻先生创立的。周峻先生跟了方黎女士八年，圈内人脉和资源都是实打实的。我们公司虽然新，但背后有方黎女士的团队在支持，绝对不是那种空壳公司！后续更具体的信息我会发给您的！”
“好的，多谢。那我们……？后续在飞信聊？”江禹是个淡人，根本无法适应跟如此高热情高强度的人持久对话，现在已经开始稍觉疲惫。
“好的好的！期待与您的后续交流！”
挂了。
周峻……方黎？都是谁啊……
江禹瞧着面前这台呼呼起风的老笔记本，打开网页，开始搜索这些个所谓的“当家人物”。
禧悦文化，实缴1000万，工商登记的确是周峻和方黎。
方黎，前年刚拿了影后，代表作是《与清丽的一百日》、《久困夏夜》，还有一系列的电视剧代表作，前几个月还去客串了一手音乐综艺，可以说是三栖顶流艺人。
但艺人开的公司吧，它有它的毒点，就是关于自家老板的营销永远比麾下小兵强太多，绕着一个人转，其他人不过是她的矩阵罢了。
江禹接着翻看，发现禧悦文化的围脖号上，在半个月前刚发了一张海选练习生的布告。
他奈奈的，这是又要给我骗去当爱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