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嘉宁不难过吗?其实还是难过的。
得知他早心悦自己的那一刻,第一瞬间不是狂喜,而是巨大的茫然与酸涩。
更多的,是委屈。
原来那些独自承受的委屈、辗转难眠的试探、咬牙硬扛的苦难,本不必发生。
可是他却任由自己独自咽下。
她曾经说过自己不后悔,付出的真心不求回报不求回应,毕竟是自己选择的路怪不了别人。
可是,怎么会不后悔呢?
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真相揭穿的那一刻,她甚至还带着恨,没错,是恨,恨自己恨濮阳昭稷,恨他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没有他,她还是云水城那个不可一世的虞家大小姐,哪会像现在这样跟在一个男人身后无底线地奉承讨好。
此时此刻虞嘉宁觉得自己像个表里不一自私自利的小人。
忽然,虞嘉宁的头剧烈疼痛起来,她猛地后退几步险些栽倒在地,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倒地之时,后背传来温润的触感。
虞嘉宁抬头,对上了虞湘溪那双亮晶晶的如琥珀般的大眼睛,混乱的心莫名地冷静下来。
看着虞嘉宁这个样子濮阳昭稷心疼不已,想要上前扶住她却被虞湘溪捷足先登了。
“阿宁,我先扶你回屋休息,后面的事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给你赔罪,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濮阳昭稷眼波流转,好看的眸子蕴含了无限深情。
“只有小狗才听话,怎么,你要给我阿姐当狗吗?”
院内又是一静。
虞湘溪最见不得男人这个样子了,打死!通通打死!
早不深情晚不深情偏偏现在来深情了,真是个死装男!
“虞湘溪你放肆居然敢侮辱少主!”承影大怒,恨不得把虞湘溪大卸八块。
“我不仅侮辱他,我还想打他呢!”
“你!”
虞湘溪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抬眼望向濮阳昭稷,“管不好自己的狗,就不要来给别人当狗。你可知我阿姐在你濮阳氏受了多少气?你不是喜欢我阿姐吗,为何纵容下人欺负我阿姐?难道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濮阳昭稷一愣,立刻道:“我不曾授意下人欺负阿宁。”
“不曾?那你说我阿姐受的委屈都是假的吗?
从我们进入濮阳氏开始一直遭人白眼,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阿姐,你就应该好好约束下入不要让他们在我们面前口无遮拦放肆行事。
可是你没有!你明明知道我阿姐背井离乡跟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你没有心疼也就算了,还任由那些世家小姐对我阿姐处处挑衅,这一年来我阿姐在她们手上吃了无数的亏受了无数的委屈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不,不是你不知道,是你根本没有真正把我阿姐放心上!这里是你的地盘,濮阳氏尽在你掌握,可是你却让你的未婚妻受尽白眼与苦楚,这就是你的喜欢?这就是你的爱?那你的爱也未免太廉价了!
喜欢一个人就要为她扫平障碍不要让她事事烦心,你不懂爱一个人难道你不会看不会做不会学吗?
是,爱不是一教就会的,但是对一个人好你不会吗?你坐拥一整个隐世大族享万贯家财资源无数,难道还找不出能教会你如何对一个人好的人吗?”
“你只是太过狂妄太过自以为是罢了!”
“这不是爱!这是枷锁!困在我阿姐身上的枷锁!”
“你是不是要等到我阿姐伤痕累累了然后派个人来到她跟前说‘其实少主一直都是爱你的’这句话?然后让我阿姐感动流涕继续对你付出所有?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幕后安慰自己鼓励自己说你喜欢我阿姐就行了,然后看着她一次次为了你身陷险境被人冷嘲热讽把她贬入尘埃等适当的时候再出现安慰她最后就能让她爱你更深?”
“你只是付出了爱,而我阿姐却付出了千百倍的代价!”
“你也太恶心了!”
虞湘溪的话字字犀利就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濮阳昭稷的胸口,让他痛不欲生。
原来,府上的人一直在欺负阿宁吗?为什么没人来报自己?
忽的,他看向承影,只见对方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一切都明了。
原来,他所谓的暗恋带给阿宁的伤害这么大,如果他一开始就表明心意,阿宁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他是爱阿宁的,从见到她的第一眼,阳光明媚的女孩儿就这样闯入他的心,原本他应该把她捧在手心里受万人敬仰的,可是他太过自负,就像虞湘溪说的,因为他没有上心,才让府里的下人都欺负她。
这一年,她过得很苦吧。
一想到阿宁受了那么多委屈,濮阳昭稷的心就像是被一双大手牢牢抓住都快呼吸不上来了。
脸上有温热划过,他抬手一摸,是泪。
虞嘉宁也没好受到哪去,一年来她过的什么日子她自己心里清楚,就是她连累了小湘儿跟着她受苦了。
她此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以前的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她,失了本心。
虞嘉宁摸了摸自己的心,发现它此时此刻跳动的厉害,她抬起头,平静地对濮阳昭稷道:“濮阳昭稷,我们退婚吧,也许我们并不合适,退婚后,你我既往不咎,各自安好。”
濮阳昭稷怔愣,不可置信地望着虞嘉宁,颤抖开口,“阿宁,你不要我了吗?”
“不存在要不要,只是我累了,不想继续错下去。”女孩声音冷静又无情。
濮阳昭稷猛地向前抓住虞嘉宁的肩膀,失控道,“我可以改,我可以改,我以后一定学着爱你,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我可以学的阿宁,我可以学的……”
“求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呜呜呜……”
濮阳昭稷泣不成声。
“濮阳昭稷。”虞嘉宁一点点扳开搭在她肩膀上的双手,平静地与他对视,“从来都不是你让我受委屈,是我让自己受委屈。如果我足够自爱,就不会毫无尊严的跟在你身后任人欺凌,所以,你不曾有错,错的是我。”
“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没错,错的是一直纠缠的那个人。”
“所以,只要我不再纠缠,你依旧可以继续你的暗恋,我无法干涉,同样,你也无法干涉我。”
“婚姻就此作罢,我会亲自向长辈禀明缘由,你不必担心。”
“小湘儿,我们走吧。”
虞嘉宁拉着妹妹的手一步步往外走,徒留濮阳昭稷站在原地。
直到两人走远,濮阳昭稷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