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她了。见她空无一物,神秘人便不由分说地开始施咒。
四角束住佟睦洲的铁链开始随咒颤动,尔后是四道闪亮的电光沿着链条触击至她的身上。
起初先是酥麻,然后是钻心的疼痛,让她想要蜷缩,但却又被狠狠地束住。
周遭之人应是许久都不曾见过此罚了,都纷纷低身环抱双膝,仿佛亦痛在己身。
只剩离佟睦洲最近的那个他,直直地望向这边,目光黏在佟睦洲颤抖的背影上。
喉结随着她每一撕裂的痛苦声而沉重滚动,双手攥紧牢笼的栏杆。
明明牢门并未上锁,但他却也不敢踏出一步,像只被缚住爪子的幼兽。
好在,惩罚维持的时间不长,神秘人念完咒后便离去,前往下一牢笼。
佟睦洲虚弱地跪倒在地,疼痛过后,身上并未留下任何伤痕,但却又总觉得失去了些什么。
许是疼出了冷汗,佟睦洲抬袖擦拭鬓边流落的水滴,这才发觉那是双耳渗出的血珠。
这里的日夜阴晴并不规律,周遭的人都是困意上来了便睡,只要按时完成任务,其余的时间都是随意打发。
佟睦洲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她又累又困,但却无法入睡。
她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口诀。
经过规律性的罗列和试错排除,她终于找到了口诀,铁水从原来的平平无奇到如今一旦念诀便会闪起金光,和周遭人一样。
但是,还是来不及了,神秘人又来了。
“先拿我的吧。”
他深知铸铁的过程亦需要时间,今日,她已然来不及了。
佟睦洲慌乱地望向他,发现他手上也只有一根铁棒。
“给了我,你拿什么交差?”
“但你已经经受不住第二次电击了。”
他将自己的铁棒伸出牢笼,递给佟睦洲。
“……还是不用了,谢谢。”
佟睦洲心中虽泛起涟漪,但最终还是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
又一次电击痛遍全身,喉间的血锈味晕开。当她痛到极致被迫后仰,抬眼的瞬间竟撞进那半片晃动的阴影。
刑罚结束后,那神秘人却并未像前一日般立刻转身离去。
佟睦洲似乎在朦胧中看到那严实暗黑篷衣下的半张脸,肤色极白,棱角分明,薄唇微抿,下颌线绷得极紧。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也在盯着她,也不知道今日是否还有后手,只觉得自己当下,仿佛已在死亡边缘徘徊。
神秘人身后的两个蒙面伙计踏入笼中正欲架起虚弱的佟睦洲,却又被神秘人抬手制止了。
喘息缓过后,神秘人发现笼中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竟然活了下来。
他伸出手隔空探试,仅有一瞬间的双眉微挑,而后快速恢复漠然,缓缓离去,前往下一个牢笼。
期间,他还不时回望,看看那个笼中的人影,是否终是受不住倒下了。
“你……还好吗?”
“……嗯……”
“之前,也有不少人迟迟造不出铁棒,但他们都在第二次电击时,便死了,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佟睦洲瘫软在笼中,唇色比里间的素白内衬还要淡,喘息声碎成游丝,仿佛每吸一口气,都带动胸腔里的钝痛。
她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地抽搐发抖,连抬袖擦去唇角和耳际血珠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任由那抹红顺着下颌滴在笼中缝隙里,晕开暗紫的花。
谁也不知道她为何能活下来,也不知道她为此失去了什么,包括她自己。
佟睦洲似乎开始不记得自己曾坠入深渊,也不记得自己因为接到夜明珠而被一路带引至此。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一直都在这里。
而今的她,再也听不到方丈外的风吹草动了。
经历了短暂的喘息过后,佟睦洲忍痛造出了第一炳铁棒,可她似乎在欣喜之余还不愿停下。
“别白费力气了,你造再多,都会被一次性收走的。而且,倘若让他们知道你一次能造两根、三根,那往后他们每次都会收取这个数量,少了就要受罚了。”
听罢,佟睦洲愣住了,双手滞留在半空。
原来,未雨绸缪并不适用于所有场合。
原来,勤奋有时竟不是好事。
“这就是你不愿多造一根的原因?”
“是……我以为你来得及……”
不远处的那人虽话中似乎带着莫名的歉意,可当佟睦洲抬眼望向他时,对方的眼神却只有闪躲。
是啊,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往后漫长岁月多一倍的工作量,许是真不值得吧。
“谢谢,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在这里很久了,从未想过要帮助什么人,你是让我有此冲动的第一个。”
佟睦洲心中竟被勾起了涟漪,在这片看不到希望和尽头之地,有一个肯为自己付出的人,哪怕只是心理层面的,也很是难得。
可细细想来,终归不过只是冲动罢了,说到底,自身难保的承担,让人如何承受。
佟睦洲一笑而过,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此后的日日夜夜,他们一起铸铁,时常聊天。她知晓了他叫陈奴均,但许是在这太久,已然渐渐忘却了自己的过往。
他总是喜欢看着她入睡后,自己才美美的进入梦乡。
他说,在她没来之前,自己每天睡觉的时间很长,除了完成铸铁任务和饭点吃饭外,其余时间都以睡觉打发时间。
他从不会想些有的没的,也不会像其他囚徒那般无聊地铸造些小玩意解闷。
他的生活简单又无趣,所以,哪怕是在这样的荒芜之地,他也能把自己保养得如此圆润。
直到她来了,他才觉得除了睡觉吃饭铸铁,还有别的事可干。
一日,佟睦洲终于忍不住问他——
“你有想过法子离开吗?”
“没有。很多人试过,但至今无人成功。”
“你自己试过吗?”
“没有。我不想白费力气。”
陈奴均枕着双手卧躺在笼中,双眸从未离开过她。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醒来的每一刻,都想像这样看着她。
看着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似乎还蕴含着一丝果敢无畏的气魄。
就连说话时嘴角似乎都带着一抹倔强不屈的弧度,恰似傲雪凌霜的寒梅,在这片荒袤的大地上显得那么与众不同。让他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