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在乌骓马上的赵颢,手持一杆冰冷的铁槊,正冷冷地看着场中。
而在他身后,是三百名身披轻甲、手持兵刃的骑兵,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军阵。
似有山岳倾斜,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几个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家丁。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们是街头混混出身,最擅长察言观色、欺软怕硬,一眼便看出眼前阵仗绝非自己能够招惹。
那三百个骑兵,个个眼神如刀,扫过众人,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高衙内捂着脸颊,疼得钻心,转过头,顾不上打量赵颢。
已经破口大骂:“哪来的狗东西,敢打本衙内!”
见赵颢衣着普通、年纪尚轻,心底顿时生出几分轻视。
在他看来,汴梁城内,除了几位皇子亲王,便属他父亲权势最大,一个无名小辈,带些许兵马便敢多管闲事,纯属自寻死路。
高衙内尚未开口,身边的狗腿子已然跳了出来,指着赵颢厉声怒骂:“你他妈瞎了你的狗眼!敢动我们衙内,知道我们家衙内是谁吗?太尉府高衙内!!”
这狗腿子声音尖利,态度嚣张至极,仗着高太尉的权势,笃定能震慑住对方。
围观百姓纷纷暗自揪心,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完了完了,这年轻人要倒霉了。”
“是啊,惹谁不好,偏偏惹上高衙内这个混世魔王。”
“唉,可惜了。看他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就是太冲动了。”
“冲动?我看是找死!高太尉的儿子,岂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所有人都认定,这个贸然出头的年轻人,今日定然凶多吉少。
可出乎众人意料,赵颢听闻叫嚣,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全然无视叫嚣的狗腿子,目光死死锁定高衙内,缓缓举起手中马槊,寒光凛冽的槊尖,遥遥对准高衙内的眉心。
“你爹是高俅?!”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藏着即将喷发的磅礴威势,让人不敢轻视。
高衙内被马槊直指眉心,高衙内心头瞬间燃起滔天邪火。
坐镇汴梁多年,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于他,别说兵刃相向,就连高声与他讲话之人都寥寥无几。
其父高俅乃是当朝太尉、殿前司都指挥使,执掌大宋最精锐的禁军,汴梁城兵马名义上尽归其管辖。
身为高太尉义子,他素来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般顶撞?
高衙内越想越怒,不肯在无名小辈面前落了气势,上前一步,挺胸抬下巴,嚣张至极:“你他妈的用那破铁棍指着谁呢?有种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告诉你,今日你若敢碰我一根汗毛,明日我爹便将你和你这三百兵痞,尽数剁碎喂狗!”
围观百姓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后退避让,生怕被无端牵连。
一众家丁见主子态度强硬,顿时壮了胆子,纷纷出言叫嚣。
“混账东西!还不快快下马,给我们衙内磕头赔罪!”
“就是!敢用兵器直指衙内,你这是意图造反!信不信我们立刻将你拿下,送往开封府治你大不敬之罪!”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速速下跪认错,尚可保全自身,再执迷不悟,全家都要为你陪葬!”
谩骂声此起彼伏、气焰嚣张。
赵颢身后的三百铁骑个个双目赤红、咬牙切齿,皆是刀口舔血的精锐,从未受过这般屈辱,只因主帅未下令,才强行按捺住冲杀的冲动。
面对漫天辱骂,赵颢神色未变,静静注视着张牙舞爪的高衙内。
将手中马槊交给了身旁禁军。
这一举动,让高衙内一众误以为他心生畏惧、已然怂了,气焰愈发嚣张。
“怎么?怕了?”
高衙内嗤笑一声,得意洋洋,“怕了就赶紧跪下,磕三个响头,再从老子胯下钻过去,今日之事,我便既往不咎!”
身后狗腿子们轰然大笑,围观百姓满脸失望鄙夷,皆以为这位出头的好汉,终究是畏惧权势、选择屈服。
可就在众人定论的瞬间,赵颢骤然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左手紧握缰绳,右手顺势将缠铜钉的黑色牛皮马鞭再起举起。
“啪!”
两声清脆炸裂的鞭响,骤然响彻嘈杂街巷。
整条街道瞬间死寂,所有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高衙内脸上的得意笑容尚未褪去,左右脸颊又分别多出一道从眼角延伸至下巴的深红鞭痕,皮肉绽开、血珠渗出,顺着脸颊缓缓流淌。
当众鞭打太尉义子,这般行径,堪称胆大包天、捅破天际。
方才叫嚣最甚的狗腿子瞬间噤声,如被掐住脖颈的鸭子,浑身僵硬、双腿发软,险些跪地。
一众家丁也彻底傻眼,混迹市井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之人。
围观百姓惊骇万分,短暂死寂后,心底悄然涌上一股解气的畅快。
高衙内常年在汴梁横行霸道、欺压良善,百姓积怨已久,今日见他当众受辱,人人心中大快。
赵颢神色淡然,慢条斯理收回马鞭,随手甩出一个利落鞭花,静静注视着呆滞捂脸的高衙内。
剧痛与极致的屈辱,终于让高衙内回过神。
他抬手抚脸,触到一手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从小到大,他从未受过半点磕碰,今日竟被人当街鞭打脸面、流血受辱。
“啊——!”
最先回神的狗腿子连滚带爬冲到高衙内身侧,声音因极致的恐惧与愤怒变得尖锐扭曲:“你……你闯下滔天大祸了!”
高衙内脸上伤口牵动剧痛,满心只剩一个念头——让眼前这无名小辈,凄惨赴死。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高衙内转头对着一众家丁疯狂咆哮,“给我上!把他拿下!死活不论!砍下他一只手,赏黄金百两!取下他首级,我保你当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众家丁原本心生畏惧,可听闻黄金高官的许诺,贪婪瞬间压过恐惧。
他们认定街巷狭窄,对方骑兵难以施展,只要拼死斩杀为首的赵颢,三百骑兵便会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弟兄们,并肩子上!富贵险中求!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一名胆大的家丁抽出解腕尖刀,狰狞嘶吼。
其余家丁纷纷效仿,抽出短刀、铁尺,甚至有人抢过街边肉铺的剔骨刀,红着眼眶嚎叫着冲向赵颢。
百姓们吓得轰然四散奔逃,桌椅翻倒、哭喊尖叫之声混杂一片,繁华街巷瞬间狼藉遍地。
唯有被救下的年轻女子,抱着菜篮子僵在原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傻。
赵颢目视冲杀而来的一众地痞,眼神毫无波澜。
身后三百铁骑亦是纹丝不动,如铁铸雕像,恪守军纪、静待军令。
眼看家丁的刀尖即将触及马头,赵颢缓缓抬起左手,轻轻向前一挥。
“锵——!”
整齐划一的金属出鞘声骤然响彻整条街巷。
杀!
三百名铁骑同一时间拔出腰间佩刀,狭长刀身映着日光,泛出幽冷寒光,凛冽杀气冲天而起。
扑面而来的磅礴杀气,瞬间浇灭了一众家丁的嚣张气焰。
冲锋的众人脚步骤停,脸上的贪婪疯狂尽数褪去,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混混哪敢与禁军硬拼!
整齐的动作、冰冷的眼神、凝如实质的杀气:再前进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领头家丁手中尖刀哐当落地,双腿抖如筛糠,惊惧之下直接失禁,裤脚淌出腥臭水渍。
高衙内彻底僵立当场。
高衙内浑身一震,看着赵颢平淡冷漠的面容,只觉比三百出鞘战刀更令人胆寒。
他咬牙嘶吼,搬出最后的依仗:“我爹不会饶了你的!你等着死吧!”
在汴梁横行多年,他从未遭遇如此奇耻大辱。
他满心盘算,只待父亲大军赶到,便要将赵颢剥皮抽筋、悬首城门,让全城之人知晓,得罪他高衙内的下场。
“你们都死了吗?”
高衙内扭头对着呆滞的家丁怒吼,“速速滚回太尉府!告诉我爹,有人蓄意造反、当街刺杀我!让他带五千兵马前来!我要将这三百杂碎、还有这狗东西,尽数剁成肉泥!”
吓尿裤子的家丁张三浑身一颤,连滚带爬起身,哆哆嗦嗦应声,转身便欲狂奔报信。
可他刚转身,凌厉劲风骤然袭来。
“啪!”
更沉、更狠的一鞭破空而至,狠狠抽在高衙内另一侧脸颊。
“嗷——!”
高衙内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被鞭力抽得原地旋转半圈,重重跌坐在地。
他原本周正的脸庞彻底毁了,双颊各两道狰狞深红的鞭痕,高高肿胀、血肉模糊,血沫混着血水糊满整张脸,狼狈不堪。
街巷再度陷入死寂。
第一鞭是震惊世人,这第二鞭,便是彻底撕破脸面,公然与权倾朝野的高俅死磕到底。
围观百姓满心麻木恐惧,皆认定赵颢已然彻底走上绝路。
准备报信的张三双腿一软,再度跪地,看着狼狈惨痛的自家主子,心知今日大祸临头,他们这些仆从,终究难逃追责。
赵颢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状若狼狈的高衙内,神色漠然。
他倒是想看看,高俅敢不敢给他的干儿子出头!
他倒是看一看这大宋江山,究竟是王法至上,还是权臣私权当道。
众人皆知高俅是天子近臣、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赵颢此番刚烈行事,已然断了自己所有退路,汴梁城再无他容身之地。
被救下的林娘子怔怔伫立。
她感念赵颢出手相救,却也愧疚因自己连累恩人,惹上滔天大祸。
思虑片刻,她鼓起勇气走到马前,怯声劝说:“恩人,你快走吧。高太尉权势滔天,你斗不过他的。速速离开汴梁,走得越远越好。”
赵颢低头看向她,见女子衣着朴素、眉眼纯善,语气稍缓:“我走了,他们会放过你吗?”
林娘子脸色瞬间煞白,瞬间明白其中利害。
他若是离开,她的下场更加凄惨。
“小子,等我爹来了,扒皮点天灯。”
赵颢转头看向高衙内。
就这么个货色,在汴梁就能横行乡里?
这个大宋,真他妈是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