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轻人……唉，太冲动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摇头叹气，“高太尉是什么人？那是官家面前的红人，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得罪了他，这汴梁城虽大，恐怕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是啊，打了高衙内，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旁边一个卖布的商人也是一脸愁容，“看他也是个好汉，为民除害，可这手段……太刚烈了，过刚易折啊。”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哪个不知情的将门子弟？初来乍到，不知道高衙内的厉害？”
“不可能！就算是将门子弟，谁敢这么不给高太尉面子？这等于是在打整个殿前司的脸。我看他啊，今天怕是走不出这条街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赵颢。
在他们看来，赵颢的下场已经注定。
高俅的报复，很快就会像狂风暴雨一样降临。
太尉府。
家丁张三连滚带爬，一路冲进了。
他那副屁滚尿流、满身骚臭的狼狈模样，把门口的守卫都吓了一跳。
“张三？你这是怎么了？衙内呢？”
守卫头子认识他，皱着眉头问道。
“别问了！出大事了！”
张三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推开守卫，疯了似的往里冲，“快！快去禀报太尉爷！衙内……衙内他快被人打死了！”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太尉府瞬间炸开了锅。
高俅正在后堂品着新进的雨前龙井，听着小曲儿，悠哉游哉。
他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极好，面皮白净，三缕长髯，看上去不像个手握兵权的武将，倒像个富家翁。
他的人生堪称传奇。
原本只是个市井间的泼皮，靠着一手好蹴鞠，巴结上了还是端王的官家，从此青云直上，做到了如今殿前司都指挥使、太尉的高位。
权势在手，他自然是志得意满，唯一的烦心事，就是自己没个亲生儿子。
这高衙内，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过继过来当干儿子的。
虽然不是亲生，但高俅对他却是百般溺爱，要什么给什么，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也正因如此，才养成了高衙内那副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的性子。
“太尉爷！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高俅眉头一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是衙内！衙内他在街上……被人给打了！”
“什么？”
高俅“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一瞪，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散发出来，压得那管家头都不敢抬，“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汴梁城动我高俅的儿子？”
就在这时，张三也被人领了进来。
他一看到高俅，立刻扑了上去，抱着高俅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太尉爷！您要为衙内做主啊！衙内他……他快不行了啊！”
高俅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把揪住张三的衣领，厉声喝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张三被高俅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但一想到高衙内那两张血肉模糊的脸，仇恨和愤怒就压倒了恐惧。
他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他把自己如何调戏民女、嚣张跋扈的细节全都省略了，只着重描述那个叫赵颢的年轻人是如何的蛮不讲理、凶残暴戾。
“……那小子，二话不说，就用马鞭抽了衙内两鞭子！把衙内的脸都抽烂了！我们想上去理论，他手下那三百个兵痞子‘唰’地一下就把刀全拔出来了！那杀气，小的这辈子都没见过！衙内报出您的名号，那小子非但不怕，还……还说……”
张三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做出害怕不敢说的样子。
“他还说什么？”
高俅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还说，让小的跑快点，去告诉您，他就在那儿等着您。还说……还说要看看您这个太尉，是不是能一手遮天！”
张三一口气说完，然后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太尉爷，这哪里是打衙内啊，这分明是在打您的脸！是在藐视您，是在挑衅整个殿前司啊！这简直就是造反！”
“好……好……！”
高俅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上面的茶具“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他怒极反笑，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着：“在我的汴梁城里，打我的儿子，还指名道姓地等我？我高俅要是连这个场子都找不回来，以后还怎么统领这十万禁军！”
他心里的杀意已经沸腾。
不管这个赵颢是什么来头，有什么背景，今天他都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很难看！
这不仅仅是为了给儿子报仇，更是为了维护他高俅的威严！
就在高俅准备点兵的时候，一个下人来报：“太尉爷，开封府府尹王大人求见。”
“王甫？他来得倒是巧。”
高俅冷哼一声，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这开封府府尹王甫，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最擅长的就是溜须拍马、看人下菜。
他知道王甫一直想巴结自己，今天这事，正好让他来当这个马前卒。
用官府的名义去拿人，总比自己直接派兵要名正言顺一些。
“让他进来！”
王甫一进门，就看到一地狼藉和高俅那张铁青的脸，心里顿时一个激灵。
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猜到肯定是出大事了。
“下官王甫，参见太尉。不知太尉传唤，有何吩咐？”
王甫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礼。
“王大人，你来得正好。”
高俅强压着怒火，指着地上的张三，沉声道，“我儿子高衙内，在街上被一群乱兵当众殴打，生死不知。你这个开封府尹，管着这汴梁城的治安，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王甫一听，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高衙内被人打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
也是天大的机会！
他立刻就明白，这是高太尉在给自己送功劳啊！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决断。
什么青红皂白，什么是非曲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高太尉的儿子被打了，而他，作为开封府尹，必须让高太尉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