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
王甫脸上立刻露出了比高俅还要愤怒的表情，他一拍大腿，义愤填膺地说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狂徒！殴打衙内，藐视王法，这还了得！太尉息怒，此事包在下官身上！下官这就亲自带人前往，定要将那伙凶徒缉拿归案，明正典刑，给衙内一个交代，给太尉一个交代！”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高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一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我派五百殿前司的精锐随你同去，务必将那为首的狂徒，给本太尉生擒活捉回来！我要亲自审问！”
“是！下官遵命！”
王甫大喜过望。
有太尉的兵马撑腰，那他还怕什么？
他已经看到自己把那个不知死活的赵颢踩在脚下，然后接受高太尉赞赏的目光了。
很快，一队人马便从太尉府和开封府衙集结起来，浩浩荡荡地朝着事发地点开去。
开封府的衙役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在前面开道，后面是王甫那顶八抬大轿，轿子两旁，是五百名身穿精良铠甲、手持长枪大戟的殿前司禁军。
这阵仗，比抓什么江洋大盗还要夸张。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汴梁城里传开。
“听说了吗？高衙内被人打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
“不知道啊，听说是个叫赵颢的年轻人，带了三百个兵。现在太尉府和开封府的人都出动了，正往那边赶呢！”
“这下有好戏看了！走走走，去看看！”
一时间，无数的百姓都从四面八方涌向那条已经变得狼藉的街道。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个敢太岁头上动土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又将迎来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当王甫的官轿出现在街口时，原本还算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百姓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眼神复杂地看着这支代表着权力和秩序的队伍。
一些人心里还抱着希望。
开封府尹，毕竟是朝廷命官，是包青天曾经待过的地方。
或许，他能明辨是非，还那个年轻人一个公道？
王甫在轿子里，已经听到了外面百姓的议论。
他掀开轿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嘴角露出了冷笑。
公道？
在这汴梁城，高太尉的意志，就是最大的公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情景。
瘫在一旁、满脸是血的高衙内，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家丁，还有那个骑在马上、神情冷漠的青衣年轻人，以及他身后那三百名杀气腾腾的骑兵。
王甫心里有了数。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脸上换上了一副威严而悲痛的表情，在轿子停稳后，由两名衙役搀扶着，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赵颢，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明显是受害者的年轻女子。
他径直走到了高衙内的面前，弯下腰，用痛心疾首的语气，关切地问道：“哎呀！衙内！这是谁干的？是哪个丧心病狂的歹徒，竟敢把你伤成这样？你放心，本官在此，定要为你做主啊！”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在场所有百姓心中最后幻想。
尹王甫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围观百姓心中那点可怜的期望。
完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府尹大人，根本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他是来给高衙内撑腰的。
百姓们看着王甫那张写满了“关切”与“愤怒”的脸，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他们不是傻子，事情的经过，他们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是高衙内当街强抢民女，寻衅滋生在先，怎么到了这位府尹大人的嘴里，就成了他是受害者，而那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反倒成了“丧心病狂的歹徒”？
这黑白颠倒得也太快了点吧！
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气得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们想骂，想质问，但看着王甫身后那些手持兵刃、面无表情的禁军士兵，又把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们能做什么？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在权势面前，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愤怒，连个屁都算不上。
高衙内一见王甫来了，而且一开口就向着自己，那点因为恐惧而熄灭的嚣张气焰“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他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一把抓住王甫的袖子，哭天抢地地哀嚎起来：“王伯伯！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就是他！就是那个骑在马上的狗东西！”
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颤巍巍地指着赵颢，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委屈：“我……我就是看天气好，在街上随便逛逛，谁知道这小子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打我！还……还抽了我两鞭子！您看我的脸，我的脸都毁了啊！他还扬言要杀了我，要杀了我全家！王伯伯，您快把他抓起来！我要他死！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冤屈的良善市民。
王甫听着，连连点头，脸上的怒气更盛。
他轻轻拍了拍高衙内的后背，用安抚的语气说道：“衙内放心，有本官在，断然不会让凶徒逍遥法外！你且到一旁歇息，看本官如何将这狂徒绳之以法！”
说完，他缓缓地直起身子，转过身，终于将他那双充满了“正义”的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赵颢。
“大胆狂徒！”
王甫一开口，就是一声威严的断喝，官威摆得十足，“你是什么人？竟敢在京城重地，当街行凶，殴打良善！还纠集兵痞，手持利刃，意图不轨！你可知罪？”
他这番话，直接就给赵颢定了性：当街行凶、意图不轨。
连审问的程序都省了。
赵颢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王甫的表演，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大宋的官？
这就是号称“铁面无私”的开封府府尹？
真是可笑至极。
他原本还以为，对方好歹会走个过场，盘问一下双方，假模假样地调查一番。
没想到，这位王大人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就亮出了自己的屁股。
他心里盘算着，这王甫显然是高俅的死党，想通过他来解决问题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
他要让全汴梁的人都看看，这官官相护的丑恶嘴脸，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所谓的王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