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的记忆顺着太阳穴的疼痛往脑子里钻:原主也叫徐攸白,自小没了爹娘,跟着逃难的流民一路颠沛,前两天饿死在这片荒山里,再醒过来,芯子就换成了她这个倒霉蛋。
荒山野岭,身无分文,身上的粗布衣烂得挂不住布。她咬着牙往山外一步步挪,饿了啃酸涩的野果,渴了捧山涧的凉水,跌跌撞撞的走了两天两夜,这两天的时间里实在累得不行了就坐在树下捡捡野果子,歇息一会,直到遇到了那个老太给她捡了回家。
从此两人相依为命,但是日子穷得一眼望不到头,米缸从来没满过,全靠徐攸白天不亮就往县城跑,找扛货、分拣的零活换两个铜板,买的糠饼填肚子。
……
这会徐攸白回过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了,最后一点天光也彻底沉了下去,晚风顺着墙缝和破窗往屋里灌,四处都暗了下来。
远处的野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归于寂静,风卷着柴草的味道刮过屋顶,发出呜呜的轻响。
她坐在床边盯着手腕看了一会心里还是执着于把这个诡异的镯子摘下去,她又扣住腕间的镯子边缘,咬着牙使劲往下摘不管她怎么试怎么摘这镯子就是摘不下去。
镯子冰凉通透,边缘贴着皮肉纹丝不动,撸得她手腕都泛起红印子,也没往下挪动半分,大小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完美贴合在腕间。
“还真是邪门了。”
她松开手,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彻底放弃。
“算了……摘不掉就摘不掉吧,我的金子都飞了,捞了个镯子也不算没收获吧,就是这镯子稍微有点古怪,不过我都是穿越过来的人了这种怪事再发生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破罐子破摔之后,她也懒得再折腾,屋里太暗,她摸出半截油灯点上,豆大的火苗晃了晃把土墙上的人影拉得歪歪扭扭。
“饿死我了,瞎折腾一天,吃点东西准备睡觉。”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晚饭是中午剩的半个糠饼,硬得硌牙,就着凉水啃完,她铺好床上打满补丁的被褥,吹灭油灯,裹着被子缩了进去。
土屋夜里漏风,墙缝里呼呼往里灌着凉气,她缩了缩脖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污水井里的腐臭味,一会儿是老头满脸泥污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金粉化开、白光裹身的画面,翻来覆去熬了大半个时辰,才伴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打更声沉沉睡去。
……意识昏沉间,她一脚踩进了一片白茫茫的浓雾里。
四周空空荡荡,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脚下踩着软绵绵的,像陷进了棉花堆里,辨不清东南西北。
“徐攸白……”
一道极轻、极远的声音忽然响起,空灵得像是从云端飘下来,又像是贴着耳边在低语,清冷又缥缈让人辨不清方向。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张望,四周只有翻涌的白雾:“谁?”
“徐攸白。”
第二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清晰了几分,尾音拖着淡淡的回响,在白雾里一圈圈荡开,震得人耳膜发酥。
脚下的雾气缓缓向两边散开,一道白色的人影渐渐凝成形体,那人立在白雾正中,一身素白长衫,衣摆像浸在水里似的轻轻浮动,面容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柔光,虚虚浮浮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成雾气。
徐攸白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有些发毛:“你是谁?别装神弄鬼的……”
“我并非鬼魅。”
那道白影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我寄居于你腕间的玑芒之中。今日你以净水洗去表面的封层触发了禁制,我才能凝出这一缕虚影,与你相见。”
“原来是你有这么恶俗的趣味把手镯镀层金伪装成厕筹然后让那老头出来招摇撞骗的啊?”
徐攸白低头瞟了眼自己的手腕,嗤笑一声,“你说你住在这镯子里面?那你肯定知道怎么把它取下来咯?”
那道白影听到徐攸白的话有点疑惑,什么厕筹?什么老头?随后又听他自顾自继续说道:“我如今灵力耗损殆尽,将魂魄寄宿镯中,需要你替我寻找一个东西补充灵源我才能从这镯子中出来恢复我的肉身。”
“我需要你前往白帝城西侧的梧桐山,北山脚有一处乱葬岗,乱葬岗背后的杏花林最深处藏着一口枯井,从井底往上数第九块青砖背后,封着我当年封存的灵玉,那块灵玉蕴含着天地精华以及我的部分仙力都在其中。你将灵玉带回,只需让它与镯身相触,玉中封存的全部仙力便会被灵镯尽数吸纳,整块玉体也会随之化入镯中,我便能借此恢复大半。”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诱惑力,“待我力量逐步恢复,自会助你摆脱眼下穷困窘境,甚至有更多你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徐攸白听完,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伸出一只手拦在面前这道白影的身前。
“打住打住,大哥你先别说这么多,我有点听不过来了,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还有麻烦在和别人说话之前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是谁吧?你半夜三更告诉我让跑去乱葬岗附近找灵玉,未免有点太……”
她抱着胳膊,一脸“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再说了,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这年头的神棍都要饿死了,谁还有功夫去找那么一块破石头。”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飘着去,我明天还得去县里的码头找活干,挣不到钱,我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白雾深处走,只想赶紧从这荒唐的梦里醒过来。
“你不好奇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那白影没有回答别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
那道空灵的声音又轻飘飘传道徐攸白耳边,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冷意:“把握机缘努力变强,到时候所有问题都会慢慢浮出水面,这个镯子已认你为主我现下虽然寄宿在这里但是它的力量来自于你,而它的力量却不能反哺于我,我是单独的存在,你若不帮我寻回灵玉,到时我的力量殆尽,你又不会引气入体无法提升自己,这次是因为你唤醒了玑芒我也跟着被唤醒,我若长时间得不到灵玉的供给就会再次陷入沉睡,什么时候能再次醒来我也没办法确定,只恐怕在这期间若你遇到邪祟靠你自己根本无法脱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白雾猛地翻涌起来,铺天盖地朝她压过来,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像是骤然失重,直直往下坠。
徐攸白猛地一下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后背上全是冷汗。
窗外已经蒙蒙亮,淡青色的晨光透过破窗纸照进屋里在土墙上泛着冷白的光。她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抬手一摸,腕间的镯子冰凉坚硬,还好好地套在手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嘟囔了一声,坐起身回想梦里的内容,什么邪祟、灵玉、乱葬岗还有梦里的那个人……越想越觉得离谱。
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梦气不打一处来,又扣着镯子边缘使劲摘了两下,依旧纹丝不动。
手腕上昨天撸出来的红印子早消了,镯子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唉……算了不管了时间不早了洗洗准备出门了,这两天码头有招工的我得去看看。”
徐攸白彻底摆烂了,掀被子下床。
金子没了,美梦是假的,日子还得照过,她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枚薄铜钱,心里盘算着今天去县里码头转转,看能不能找个扛货、分拣的零活,先挣两天饭钱再说,总不能等着天上掉馅饼免得又像之前一样被一块假金子骗了。
她收拾好衣襟,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腕间的镯子,毕竟这镯子的样子看起来还是有点突兀的在平民老百姓身上不可能见到这种成色的东西,她锁好大门,踩着清晨的露水,往县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