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猴吐了第三口绿黏液，把断刀从肉瘤怪物身上拔下来，用衣角擦了两遍，又插回腰里。脸上的黏液结了一层硬壳，他抠了半天，最后用碎砖头蹭掉，蹭得脸皮通红。
"我闻着都臭。"他嘟囔了一句。
林奇没接他的话。他正蹲在地上清点战利品。
地上散落的影狼尸体超过四十具——确切数字是四十七具，他数了两遍。肉瘤怪物的尸体占了最中间那一坨，体积抵得上十几只影狼，但它的核心价值不在皮肉，在它背上的肉瘤残骸里。
林奇用钢管撬开肉瘤塌陷后留下的硬壳，在里面摸出了五颗拳头大的诡石。纯蓝，透亮，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颗都纯。还有一把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珠子，拇指大小，颗颗均匀。
「诡物核心·高级×7（装载型母巢特有产出，可用于高级建筑建造或图纸解锁）」
高级核心。林奇把这个词记住了。普通影狼掉的是诡核，三换一。这七颗高级核心的价值，他暂时没法估量，但光看系统提示里的"高级建筑"四个字，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把所有东西分类堆好。诡石整颗：五颗（肉瘤）+八颗（影狼掉落碎块拼凑）+上次剩的那颗备用还没用的=十四颗。诡核低阶：二十多颗，没细数。高级核心：七颗。骨料：四十多具尸骸拆解后至少能出上百单位。
"够再起三座塔。"林奇在心里算完，抬头扫了一圈。1号塔打了整场仗，箭矢几乎耗尽，供能槽里的蓝光暗了大半。2号塔相对完整，但刚才那轮暴射也消耗了不少。
"老周怎么还没回来？"瘸猴蹲在旁边喝水，嗓子哑得厉害。
林奇正要答话，缺口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重，拖沓，一步一顿，但不是诡物的动静。老周的身影从南侧通道口的阴影里钻出来，肩上扛着一截螺纹钢，背上鼓鼓囊囊，走路的姿态有点僵。
"回来了。"老周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喘了两口粗气。他的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影狼尸骸，又扫过那座骨质外壳的1号塔，最后落到瘸猴身上。他认出了这个满脸擦伤、浑身臭味的年轻人，目光在他腰间的断刀上停了一瞬。"这谁？"
"瘸猴。捡来的。"林奇没工夫寒暄，"你肩上那截钢哪翻的？"
"北边一里，有个塌了的工地。"老周把螺纹钢踢到材料堆里，脸色不太好看。他蹲下来，压低声音，"林奇，我回来路上碰上事了。"
林奇的手顿了一下。"说。"
"东边那个庇护所的人。我往回走的时候，在南边那条主路碰见三个人。打头那个自称姓孙，是庇护所的'管事'。他拦住我问话，问我住哪儿、几个人、靠什么活——我都搪塞过去了。但是……"老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说他明天要来'走访'。说是什么新规矩，方圆十里内所有落脚点，都要登记。登记的每月交三颗诡石当'庇护费'。"
"庇护费。"
"原话是——'你们住在这片儿，享受了庇护所散出去的诡火威慑，总得出点力吧。'"
林奇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里那根影狼腿骨放下了。
瘸猴率先炸了："放他娘的屁！庇护所诡火照得了三里地？这鬼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那点火星子连自己的围墙都照不全，还威慑？我们靠自己的塔活下来的，他凭什么——"
"瘸猴。"林奇抬手。瘸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林奇转向老周："他们几个人？什么装备？"
"三个。打头的孙管事带了一把弩，后面两个跟班各拿一把砍刀。普通货色。"老周眯起眼回忆，"但孙管事腰上别了个东西——一块令牌，红色的，上面画了朵火焰。"
老周补充："我没见过那玩意儿，但能感觉到。他掏出来晃了一下，我后脖颈子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林奇没说话。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周说的所有信息：三个人，装备一般，但有一块能让人不舒服的令牌。庇护所内部至少有"管事"这种层级，有组织，有资源，还有林奇暂时不了解的手段。
"他说了具体什么时候来？"
"明天，天黑之前。"
林奇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没有天光，但他的生物钟告诉他，现在大约是凌晨三四点的光景。距离"明天天黑"还有十几个钟头。
"够了。"他说。
老周和瘸猴同时看向他。
林奇站起来，把材料堆里的诡石一颗一颗装进口袋，然后走到1号塔底部，把那根空弩槽拆下来。他用手掂了掂弩机的重量——经过升级的2阶塔，射出双发，射程65米。如果来的人只是想收"庇护费"，他端出两座塔就能把人吓回去。但如果对方另有目的……
"老周，你说那个孙管事腰上的令牌，它让你后脖颈发凉——是那种让你害怕的感觉，还是它本身在'做'什么？"
老周想了想，皱着眉头："它在……散东西。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你知道有人在看着你后脑勺的感觉。"
林奇点了点头。诡物相关的道具。庇护所既然能存在三年，不可能全是普通人。他们有建筑以外的力量体系。
但林奇也有他建筑以外的东西。
他在心里把资源重新排了一轮：十四颗诡石，二十多颗低阶诡核，七颗高级核心。一座2阶塔已经就位，另一座1阶塔需要补箭和供能。两座塔的双发火力覆盖范围加起来，能把整个缺口和南侧通道打成筛子。
如果来人硬闯，他可以在十分钟之内把第三座塔立起来——就在缺口正前方，形成"品"字阵。三座塔交叉射击，别说三个人，三十个人也冲不进来。
但林奇不想靠打的解决问题。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七颗高级核心，在手心里摆成一排。蓝白色的光映着他的脸。
"瘸猴，你以前说你是木匠。那你认不认识——铁匠？"
瘸猴愣了一下，看了看老周。"这儿不就有一个？"
"不是打刀的铁匠。"林奇把手掌摊开，"是能把这东西熔了，铸进建筑里的铁匠。"
他指着那颗高级核心。核心表面那层蓝白色的光纹在黑暗中流转，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检测到高级建筑材料·诡物核心（装载型）」
「是否开启建筑附魔预研路线？」
「附魔建筑：箭塔附加'腐蚀'效果，命中诡物后持续伤害，持续10秒。」
「解锁条件：高级核心×5 + 诡石×10 + 铁料×30 + 铁匠辅助。」
铁匠。林奇再次看向老周。
老周张了张嘴，浑浊的眼睛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散开了。他看着林奇掌心那颗发光的核心，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堆成小山的骨料和铁料。
"打了一辈子铁……熔石头倒是头一回。"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但我可以试试。"
林奇把手里的核心递给他。"明天天亮之前，能熔多少熔多少。瘸猴，你把所有影狼腿骨挑出来，按长短分类，最长的放一堆，最短的放一堆。然后我们明天早上重新排防线。"
瘸猴跳起来，瘸腿一顿一顿地往尸堆那边跑。老周攥着那颗核心，凑到2号塔的蓝光底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林奇没有动。他站在两座塔之间的阴影里，面朝东面。三里外那团诡火还在微弱地亮着，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来收税是吧。
林奇笑了笑。他摸到自己左臂上那层又浸了血的绷带，在黑暗中无声地撕下来，换了一条新的。然后他蹲下身，用钢管在泥地上画了一张新图——品字形塔阵，射界覆盖全角度，中间留一个诱敌深入的漏斗位。
"明天来的要是朋友，"他自言自语，"诡石管够。"
"要是别的——"
他把地上那张图抹平了。
"——自己选的路，自己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