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破木门被狠狠撞上,灰尘掉在凌汐头顶。
她用后背死死顶住门板,反手抓起一根粗木棍卡进断裂的门栓处。
确认外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她直接顺着门板滑坐到泥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粗气。
“累死姑奶奶了。”她吐出一口带泥沫的口水,抬起袖子使劲擦去脸上的血点子。
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步子挪到断腿的木桌前,将袖子里刚才摸来的十个储物袋全部扔在桌面上。
袋子上印着杂乱的图案,水家的波浪纹,王家的虎头标。
这东西有禁制,原主的记忆里普通人连摸都摸不开。
凌汐搓去手心的冷汗,手指捏住其中一个袋子。
她这具废柴身体破天荒觉醒了辅灵师天赋,灵府里挂着一根针线粗细的灵力。
戒指的原主人死灯灭,储物袋上的禁制形同虚设。凌汐调动脑门那点清凉气儿,顺着指尖扎进去。
嗡。袋口松开了。
她一把翻转袋子,往桌上猛抖。
哐当。半张发黑的硬饼子掉出来,顺带滚出两块低阶灵石。
凌汐盯着那点东西看了几秒。拿起硬饼子在桌角敲了敲,发出敲铁板一样的闷响。
“出门打群架就兜里揣两块钱!这是防弹用的吗!”凌汐把饼子扔回桌上。
继续戳其他袋子。九个袋子一溜烟全倒空了。
一堆破烂在桌面上堆成小土包。
她坐在长条板凳上清点起来。
“一阶风行狼的破皮五张。带着狐臭,白给都嫌熏人。”她把发臭的兽皮拨到一边。
接着翻出一个白色瓷瓶,拔掉塞子闻了闻,一股涩味直冲鼻子。
一级止血药,一共十五瓶。
“这玩意能值点钱,可惜有族徽。”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十个空袋子直接收进自己手指上的空间戒指里。
这些个东西都有各家族的族徽,想换钱看来只能去黑市了。
她走到缺口水缸前照倒影。黑灰糊脸,短发支棱着。
“嗯,这模样,安全。”
她转身拉开墙角的破衣柜,扯出原主老爹留下的宽大斗篷。往身上一套,兜帽扯下来盖住大半张脸。麻绳在腰上死死缠了三圈,插上一把卷刃的刀。
药瓶和兽皮分装在两个破布袋里,她拉开木门走进街头。
贫民窟深处的黑市永远透着一股子劣质草药和汗馊味混杂的怪味。
巷道两侧铺满草席,摊主都用黑布捂着脸,颇有一些种花家六七十年代里黑市的既视感。
凌汐在里头兜转了足足两圈。
“三十一块!多一分没有!”
“滚蛋,老子这灵草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听清楚行情,凌汐停在一个专门收杂货的瞎眼老头摊位前。
凌汐蹲在地上,将装兽皮的破布袋扔进老头面前的摊子上。
瞎眼老头用剩下的那只独眼扫了一下。
“一阶的狼皮,五张五十块低阶灵石。爱卖不卖。”
凌汐刻意压紧喉咙,声音嘶哑粗粝:“一百。皮子全是一刀破防剥下来的,边角料凑一起能缝个好背心。”
“小要饭的,你懂行规吗?正经铺子都不收,八十顶天了。我这六十,再废话就滚。”
“成交。”凌汐一口答应,半点没犹豫。
老头明显愣住,动作僵了半秒,极不情愿地摸出六十块灵石扔到摊子上。
凌汐收起灵石,没动地方。
“还有好东西。”她慢吞吞摸出另一个布袋,掏出两个白瓷瓶,咚咚两下磕在木板上。
瞎眼老头的独眼瞬间瞪圆,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他一把攥住药瓶,拔开塞子嗅味。
“止血药?你哪里弄得?”老头声音压得极低,暗想这人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肯定没有那个钱弄到这东西,一联想到今天城外的事情,了然的点头。
“你管饭怎么做的,吃就是了。一瓶三十块,我这里有十五瓶。”凌汐仰起下巴。
“三十?小要饭的,你这是赃物吧!买来要冒掉脑袋的风险。一瓶十块!”
凌汐拿起东西起身作势要走。
“卖给佣兵团也是卖,他们最不讲究这些了。回见。”
“回来!”瞎眼老头急得去拽她的衣袖,“二十一块。这已经是天价了!”
还没等凌汐答话,旁边突兀插进一句变了调的公鸭嗓。
“哟,看这瓷瓶是水家的药吧?”
人群顿时分开一条道。一个胖得流油的胖汉带着俩三角眼打手晃悠过来。
周围人低声嘀咕起来。
“是水家的外围管事水富贵!这下卖赃物的被抓现行了!”
“这小子怕是要被扒层皮了。”
瞎眼老头吓得双手发抖,赶紧撇清干系:“管事大人!是这小要饭的要卖赃物,跟我可没关系啊!”
水富贵一把抢过凌汐刚拿出的药瓶,盯着上面的水家波浪纹。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我们水家的东西?”水富贵抬脚就朝凌汐的肚子踹过去。
凌汐后撤半步,不仅不慌,反而发出一声阴沉沙哑的冷笑。
“打狗也得看主人,你动我一指头试试?”
水富贵动作顿住,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你哪个道上的?”
凌汐直接掀开一小半兜帽,露出半截带着青色伤疤的下巴,那是她来之前故意涂的黑灰。
“水家东区的胖虎管事是你顶头上司吧?这批药是上头淘汰下来的残次品,交给我们散修盟的大当家去销赃,赚了灵石三七分。你敢截这批货,就是截你们东区总管事的财路。”
水富贵本来就是个外围打杂的,哪里知道东区高层的猫腻,一听这复杂的销赃链,心里先虚了半截。
“瞎扯!总管事销赃用得着你们?”
“行啊。”凌汐掏出脖子上的全部药瓶,“十五瓶,你自己拿回去对峙。耽误了总管事买春楼头牌的银子,你那两条猪腿保得住吗?”
她不仅把药塞给水富贵,还顺手拔出了腰间的卷刃剥皮刀在手里掂量。
水富贵盯着凌汐手里破破烂烂但散发着血腥味的刀,又看了看水家专属印记的药。如果是真的销赃,他坏了事肯定倒霉。
他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既然是上头的货,不用拿去别家销。我按一瓶二十五块灵石全收了!”
水富贵打着好算盘,这批药拿回去给自家铺子入账,一瓶正常售价四十块,他凭空赚差价。
瞎眼老头在旁边猛吸凉气,急得跳脚,但这笔生意他根本插不上嘴。
凌汐眉头都不抬一下:“二十八。少一个子我就去隔壁街。”
“二十五!我担风险的!大不了你现在就去见总管事!”水富贵咬紧牙关不松口。
凌汐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行,便宜你了。拿钱拿钱。一共十五瓶,三百七十五块低阶灵石。拿不出我就找别人了。”
水富贵喜滋滋地让身后跟班掏口袋。叮铃当啷数出整整三百七十五块灵石。
交钱,拿货。
水富贵捧着自家的赃物,大摇大摆地走了。
凌汐掂了掂沉甸甸的口袋,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水家的人掏钱买自己被抢的药,还自以为捡了大便宜。
她转身就钻进了小巷子。
在巷道里来回绕圈子甩脱了可能的盯梢。她直接杀进镇西头的铁匠铺。
打铁的火炉烘得人脸皮发烫。
凌汐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小锄头一把!铲子一把!”
打着赤膊的壮汉铁匠抬眼看了看这个套在破布里的人,扔出一堆粗糙结实的铁家伙。
“两件加起来,六十块灵石。”
“六十?你抢灵石矿去吧!五十!”
壮汉瞪大眼睛,正要发作。
凌汐把灵石数好直接拍桌子上,抱起锄头和铲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出了铁匠铺,直奔粮店。
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谷物气味。
“掌柜,陈年糙米二十斤,两罐最粗的盐巴!那个异兽肉干,给我切十斤下来。”
粮店老板正打瞌睡,闻言睁开眼打量。
“十斤异兽肉干?总共一百二十块灵石。”
凌汐熟练地挑出灵石扔在柜台上,从斗篷下面扯出两个巨大的破麻袋。把糙米、盐巴和黑不溜秋的肉干一顿猛塞。
看着满满当当的两麻袋物资,她原本虚脱的四肢都充满了奇异的力量。穷怕了的人看到存货,连脊梁骨都能直起三分。
早晚有一天,她灵汐一定会吃上这个世界最美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