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佣兵不远处的地方,凌汐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抠了抠指甲缝里的黑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但这帮神仙打完架,地上总得掉点油水吧?
她摸了摸干瘪的肚皮,又按了按怀里那半袋发霉的陈粮。雨季还有四十天就到,靠这点发了霉的碳水化合物,她连雨季的第一个星期都熬不过去。
饿死和被异兽咬死,选哪个?
凌汐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那还用选,当然是去捡漏。前世跟着导师挖古墓,遇到塌方都没退缩过,现在不过是去案发现场捡点别人不要的破烂,有什么不敢的。
落星镇外连着一片荒野,危险性不大。平时这里只有最底层的普通人才来采集一些野菜。
凌汐弯着腰,借着一人高的枯草掩护看着远方的“战场”。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她停在一棵被拦腰折断的枯树后,探出半个脑袋。
前方的空地上,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血滴在泥里,引来一群指甲盖大小的黑甲虫。
老手办事,从来不嫌前戏长。她缩在一段被雷轰折的枯树干后,半个脑袋探出去,眼神精明地把倒在地上的尸体数量和视角盲区挨个扫了一遍。
心里门清之后,凌汐极其利索地跪下,双手合十,对着尸体堆拜了三拜,语气又快又轻。
“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婶。实在抱歉啊,年成不好,只能来各位身上搞点风险投资。你们的钱放着也是发霉,不如借小弟用用度过难关。大家记住啊,冤有头债有主,谁嘎的你们找谁去,千万别半夜上门跟我掰扯。我胆小,怕鬼,还抠门。你们真来闹,我也只能烧点干草对付了。”
磕完这个草率的头,她脚尖猛地蹬地,像条泥鳅贴着地面直接滑了出去。
最靠边的一丛灌木底下,倒着个穿水家蓝色制服的护卫。胸前破了个大洞,碎肉外翻。
换一般人早吐了,凌汐不仅没吐,反而一脸老练地用烂布条把手一裹,眼睛冒着绿光就凑上去了。
“大哥,忍忍啊,摸底搜查一下。”
手一贴上去。
上至领口夹层,下至腰带内侧,指间动作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死者外衣上的两块褶子都没给翻乱。
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凌汐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头骂街:“不是,这年头大户人家护卫连半毛钱现金都不带吗?混得也太磕碜了,那短剑该不会是被对手当纪念品顺走了吧?这穷鬼保镖。”
话没落地,指尖在他裤腰带靠后缝的夹层处,猛地擦过一点微硬的轮廓。
眼珠子骨碌一转,她当即掏出一把崩口的破铁片,把缝线一划。
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灰色袋子骨碌掉进掌心,布料带着微弱得快断气的灵力波动,表面还有水家暗纹。低阶储物袋。
“谢天谢地,好歹算是有收获。”
凌汐试探性地抽了一丝自己这具身体刚觉醒的精神力,猛地一刺。对方死透了,禁制一戳就碎,袋口“嗡”地松开。
她迫不及待凑眼往里瞄,嘴里念念有词:“灵器……丹药……实在不行来几把极品玄铁剑也是能变现的……”
看清里头东西的瞬间,她话音卡住了。
里头静静躺着三颗碎灵石,半瓶一阶止血散,还有……一整个被油纸包裹、酱红色油光发亮的碳烤大鸡腿!
“大鸡腿?!储物袋装这玩意?”
那股冲破碳水桎梏的肉香在鼻底飘散,凌汐那一排因为饥饿本能疯狂分泌口水的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在这种人人吃土的世界,肉等于命。这倒霉蛋是把保命物资随身带着当挂件了。
“老兄,谢你鸡腿之恩,我会给你祈福五秒钟的。”凌汐扯下油纸,直接一口咬掉鸡腿上一大半的肉。
满嘴爆香。
爽。绝绝子。
连骨头都不舍得松手,凌汐一边狂嚼那口油滋滋的肉,半蹲着直接探出了闲着的另一只左手,顺势就要去扒拉旁边掩在一堆枯叶底下的那具尸体。
手掌一抓。
不对。
没碰到冷冰冰的外衣,碰到的是粗糙布料包裹下结实的肌肉线条。而且温热,肌肉块居然还在抽动绷紧。
凌汐浑身汗毛当即倒竖。嘴里嚼到一半的鸡肉就像是一块石头,梗在了喉管死穴。
她缓慢低头看去。
杂草堆里,同样是一张糊满泥水、半边涂着黑血的脸,距离她不到一尺。这个穿破佣兵服的活人手里,握着一把刃口全卷的铁匕首。而两人,正隔着同一具尸体的腰带在对望。
气氛极其尴尬地冻结。
同行。这种鬼地方,居然还会遇上同行。卷到死人坑来了?!
对面这人死死盯住她油花乱溅的嘴脸,语气跟刀子一样刮了过来:“你哪冒出来的土包子?截胡截到老子头上来了?”
凌汐鼓着圆滚滚的脸颊,嘴边还沾着肉汁。面对抵过来的那截半拉子匕首,她动作飞快地将鸡腿残骸往屁股后面一塞,拼了老命“咕咚”一下,将肉整块咽了下去。天知道,前世就算在农村时候,也没这么饿过。
抬眼才看清旁边也蹲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一身佣兵服破了好几个口子,手里还攥着半把匕首,看样子正埋头搜旁边那具尸体。
合着人家早就蹲在这摸得热火朝天,自己光顾着啃鸡腿,完全没察觉旁边多了个人。
凌汐心里疯狂哀嚎,里子面子全丢了。
她把手里啃得只剩大半的鸡腿往身后藏了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双手举起来做投降姿态。
脚下悄悄往后蹭了小半步,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脑子里飞快盘算,打肯定打不过,跑的话,这人看着身手利索,未必跑得掉。
“别别别,误会!纯属误会!”
佣兵男人匕首微微偏了个弧度:“误会?老子为了等这两拨人拼得同归于尽,趴在草丛里啃了三个小时的土。怎么着,我看着菜上桌了,你伸手进来捏肉吃?”
“没没没,这话就不对了。”凌汐不往后挪了,反而舔了舔嘴角,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大哥你看,咱们在这荒郊野外的为了具凉透的烂肉翻脸,这不是给刚才这帮活爹陪葬吗?他们要是突然反应过来给咱俩一刀,那是买一送一免费升天啊。”
佣兵眉眼往下沉了半分,带着嘲讽:“一个黄毛小子也来吓唬我?这片地上少说躺了七八个死货。全是我一个人的。信不信我宰了你,省得分钱。”
“信,这我绝对信!”凌汐猛点头如捣蒜,声音立刻谄媚地降调,伸手往右边空地上随手一划,“但问题是大哥你时间不够啊。方圆几里全是闻见血味儿就能发癫的食腐兽。一个人摸全场,不等你翻完第三个人的腰包,野兽就该吃席了!这就叫资源闲置。咱干嘛不合作一把?”
对面人挑眉冷眼看她:“说来听听,想怎么占我便宜?”
“那个......这么多尸体,在不摸人家打扫战场了,咱谁也别想占到便宜,这样,你在这边,我去那边,互不干涉,咋样?”
那人思考了下点头,“行,就这么办。”
灵汐识趣的拎着鸡腿往另一个方向摸去。并暗自想:哼,等我强大了,才不受这鸟气。
吃完鸡腿,灵汐恢复了一些体力,她迅速地赶往另一边挨个摸了尸体,衣服鞋子大多印着家族纹饰,既不好拿出去变卖,自己穿着也扎眼,凌汐一概不动。剩下的首饰、储物袋,她全部搜刮出来,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储物戒。
感觉那边的战场快结束了,灵汐又悄咪咪的溜走了。
“富贵险中求,这次收获应该不小”,灵汐看了看储物戒中的十个储物袋,心里美的不行。不由得哼起了小曲儿:“今天收获很不错呀~刀口舔血混口饭哟~灵石袋子装满满,远离死人跑快点哟~不贪多来不恋战,活着回家才是赚!”
她晃着脑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裤脚还沾着泥点和干涸的血渍。可没走出多远,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凌汐哼歌的调子猛地卡壳,脖子一缩,不敢再嘚瑟,脚下步子瞬间加快,埋头往落星镇的方向赶。
“赶紧走赶紧走,不然我这小身板要喂异兽了,这该死的世界。”灵汐加快了步子往落星镇赶,边走眼圈一红:“好想念种花家,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了,呜呜呜呜呜~老师,你都还没给我申请奖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