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彦一下子愣住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像鱼目一般乏味。”
可当年那个明珠公主早就被他亲手扼杀了。
五年来,我泡得满手冻疮,跪过数不清的人。
为了一口吃食,我甚至给赵婉做过车凳。
尊严是什么,能让我活命吗?
我沉默地任他羞辱。
陆承彦顿觉无趣地离开了。
我拢好衣衫,提着水桶去院里打水。
幸好陆承彦没有撕坏衣服,不然,我连缝补用的布块都没有了。
突然,有人抓住我的头发,拽着我跪在地上。
陆嗣去而复返,吩咐他带来的太监。
“都是她害孤母后受罚。”
“给孤打死她。”
我身子一僵,熟练地朝着太子磕头。
“求您饶罪奴一命,让罪奴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能死,不能让我的孩子和父母被挫骨扬灰。
“为什么不想死啊?”太子笑得天真,“是在担心他吗?”
他身旁的太监打开一直提着的食盒,里面躺着小小的尸骨,他底下铺的是我亲手绣的的襁褓。
那是我的孩子。
“太子殿下。”我疯了一般地求饶,“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饶过我的孩子。”
他冷笑一声,“可我想吃烤红薯,还缺点木柴,不如就让这贱种替代吧。”
太子一声令下,太监就将我的孩子丢进了火堆里。
我眦目欲裂,手脚却被其他太监死死禁锢住。
“不,不要。”
“殿下,求您,您杀了我,别动我的孩子?好不好?”
太子好笑地看着,“我母后跪了一个时辰,膝盖都青了。”
“一个贱奴,也配让我母后受伤?千百倍偿还也不为过。”
恍惚间,我耳边响起婴儿的啼哭声。
“娘,我疼……”
他在喊我救他。
“嗣儿,别怕,娘在。”我红着眼,拼命挣脱开太监,朝着孩子爬去时,又被太监狠狠砸断腿。
“呸,一个罪奴,也敢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
可那是我父皇给孩子起的,是赵婉和陆承彦抢走了!
我拖着染血的断腿,拼命爬过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尸骨被火焰烧成灰烬。
风一吹就散了。
太子冷笑着踩上我的手掌。
“把这贱种的骨灰丢进井里,孤要让他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还有你爹娘,孤也会找人挖出来,挫骨扬灰。”
不得轮回,挫骨扬灰。
我在心里默念这八个字,突然发疯一般地咬上太子的手腕。
“我要杀了你。”
太监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将我拉开,一脚又一脚地踹我。
“什么东西,也敢伤害太子殿下。”
有人在我脸上打了一拳,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淌进眼睛。
恍惚间,我又听见系统的声音了。
一切就要结束了吗?
“嗣儿,住手。”
突然,有道女声制止了陆嗣。
她戴着鎏金面具,声音熟悉得让我险些落泪。
她挥退了太监,蹲下身来探我的鼻息。
我眼睛被打得青肿,难以睁开看她一眼,她就以为我昏过去了。
“宁儿,对不起。”
她用很轻的声音呢喃,“当年陆承彦杀进来时,我和你父皇为了活命,谎称是你检举诬告,又有你的贴身婢女为证,他这才信了……”
“祖母,你为什么拦着我打她?”太子举着胳膊给她看,“她咬了我一口!”
女人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过身诱哄太子。
“你祖父最会烤红薯了,我带你去找他。”
“我不要!”太子不愤,“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拦着我?”
“因为……”
女人唇齿相碰,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抱起不满的太子,离开现场。
她走得太决绝,以至于没发现,我从眼里流下来的不是血,而是泪。
父皇,母后,原来,你们还活着。
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