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王叔背在背上。
王叔比父亲矮,他的背也没有父亲宽厚。
可自从许家母女来了之后,父亲便再也没有背过我。
颠簸中,我逐渐睡了过去。
梦里,我回到了三个月前。
父亲和哥哥得胜归来,本是久别重逢的好日子。
他们却带着一对母女进了侯府,说这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要母亲和嫂嫂们好生照料。
一开始大家相处得很好,姐姐带着许娇娇和我在侯府四处玩耍。
姐姐把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给许娇娇。
我甚至有些吃醋,觉得姐姐对我不好了。
这时姐姐会抱着我,亲昵地捏我的鼻子:“姐姐跟你天下第一好,但娇娇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我们要知恩图报。”
我虽然才八岁,但学的成语却也不少,自然知道这词的意思。
我只能不忿地点点头,心里想着以后离许娇娇远点便是。
可她却像个狗皮膏药,整日招惹姐姐,只要是姐姐喜欢的,都会被她抢走。
我跑去跟母亲告状,母亲也只让我退一步。
许姨姨永远只会站在一边,拿着袖子哭哭啼啼,说什么自己教女无方。
她说完这话,本该给我撑腰的哥哥,便会怒气冲冲地指着我的额头,扬言要教训我。
父亲更是冷着脸要对我执行家法。
姐姐总是拦在我的前面,哭着要替我受罚。
为了不影响姐姐的婚事,我只能处处忍让。
却没想到,母亲、姐姐、嫂嫂们的每一步忍让,都让许家母女得寸进尺。
最后竟害的杨家女眷,无一人幸免。
风轻轻吹着,梦境中,我好像飘到了画舫里。
画舫里灯火通明,父亲坐在主位。
他手里端着酒杯,正偏头听许蓉说话。
许蓉穿着我母亲最喜欢的云锦裁制的裙子。
她掩着唇轻笑。
“侯爷这招也太险了,若是吓坏了姐姐怎么办?”
父亲冷哼一声。
“她那暴脾气,若不拿这等抄家灭门的旨意吓唬她,她怎肯低头让你进门?”
“等明日我带着人去宣恩赦旨意,就说是你救了我们侯府上下,届时她死里逃生,必定感恩戴德。”
“到时候我再提让你做平妻的事,她绝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大哥正给许娇娇剥虾。
许娇娇撅起嘴,一副吃不下去的样子。
“大哥,若是静小姐和宁小姐还不接受我,大嫂嫂二嫂嫂还骂我是狐媚子呢?”
大哥连忙宽慰:“别管她们了,她们在别院饿上一夜,明日就老实了。”
二哥立刻放下酒杯。
“父亲要抬许姨做平妻,我们便是一家人,娇娇便也是我们的妹妹。”
“明日她们若再敢给你甩脸子,我便罚她们去跪祠堂。”
我看着这一幕,觉得无比可笑。
曾经父亲对母亲发誓,此生绝不纳妾。
大哥每次剿匪回来,都会给大嫂带最新的胭脂。
二哥对嫂嫂百依百顺,从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两位兄长对我和姐姐更是宠得我们无法无天,
可如今父亲觉得母亲太过强势,不如许蓉温柔贴心。
哥哥们觉得姐姐和我只懂得舞刀弄枪,不如许娇娇会撒娇讨喜。
母亲不同意许蓉以平妻身份进门。
嫂嫂和姐姐也不愿对许娇娇低声下气。
为了逼我们低头,他们竟然想出了伪造圣旨这个荒唐的法子。
许蓉凑到父亲身旁,怯生生说道。
“可万一夫人她们性格太烈,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怎么办?”
父亲摆了摆手:“绝无可能。”
“好死不如赖活着,女人家哪里真有那个胆气寻死。”
“那别院周围我都派了亲卫守着,她们绝对跑不了。”
大哥附和着。
“周氏平时最怕黑,现在指不定躲在角落里哭呢。”
二哥也笑了起来。
“王氏也是,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遇到真事肯定就怂了,等我来救她呢。”
“阿静和阿宁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估计现在吓得话都说不全了。”
他们肆无忌惮地嘲笑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和亲生女儿。
笃定我们会为了活命而摇尾乞怜。
他们根本不知道别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什么人!也敢来这画舫造次?”
一声呵斥在耳边炸响,我悠悠醒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