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丧尸的花。
顾小小盯着那条资料,沉默了几秒。
很好。
别的酒店门口摆花,是为了迎宾。
这家是为了进食。
她没有立刻否决这个地方,而是继续往下翻。
幻觉诱导,吸引猎物靠近,再通过根系吞噬。
原情节里,这株花到了中期才正式出场,附近已经找不到活人,连丧尸异兽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但它有个克星。
精神系异能。
顾小小抬头,看向面前那只还在等指令的丧尸。
丧尸也看着她。
一只眼睛在眼眶里,一只在外面。
目光相当分散。
她缓缓吐了口气。
至少专业对口。
如今街上到处是丧尸,躲进普通房子,也未必能熬到一个月以后。酒店有物资,有备用电源,还有一个会主动清理周边丧尸的门卫。
只要那个门卫别顺便把她清理了。
顾小小把半袋饼干卷好,塞进外套口袋。
先过去看看。
不对就撤。
她朝丧尸发出指令,让它走在前面,自己隔着几步跟上。
没走多远,丧尸便一头撞上了横在路边的自行车。
哐当。
顾小小心脏差点跟着跳出来,立刻缩到车后。
斜对面的两只丧尸转过头。
她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它们拖着脚步,慢慢朝撞击声传来的位置走去。
受控的丧尸还在顶自行车。
不绕路。
不后退。
非常执着地准备直线抵达目的地。
顾小小闭了闭眼,忍着太阳穴的胀痛,一点点调整它的方向。
很好。
没有人工智能。
只有人工。
她这个人。
等绕过那辆车,顾小小已经给它取好了名字。
盾牌手。
用途明确,寄托了她朴素而真诚的生存愿望。
至于以后能不能有攻击手,那得看她什么时候升级技能。
一个街区的路,硬是走了一个多小时。
看见酒店大门时,顾小小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面前的玻璃幕墙映着天光,旋转门安安静静,门旁的金属字仍亮得晃眼。
四周没有游荡的丧尸。
也没有求救声。
一缕清淡的花香随风飘过来,冲散了鼻腔里挥之不去的腐臭。
顾小小没觉得放松。
她先看了看身后的路。
能退。
这才顺着香味,望向入口旁的园艺区。
那株花太显眼了。
外层花瓣浅粉,层层叠叠往里收,到了花心,却红得像是浸过血。花朵大得几乎遮住底下的茎,偏偏又立得稳稳当当。
风吹过去,旁边的灌木动了。
它没动。
过了片刻,风停了。
它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顾小小后颈一凉。
这花多少有点自己的想法。
她正想再观察,脑海里的精神联系忽然绷紧。
盾牌手转了方向。
不再朝酒店的侧门走,而是直奔那株花。
停下。
它没停。
顾小小加重意念,太阳穴顿时像被扯了一把。盾牌手的脚步迟疑片刻,随即又往前挪去。
一股陌生的情绪,顺着那根精神细线传了回来。
愉悦。
迫不及待。
仿佛前面等着它的不是一株食尸花,而是迟到了二十年的真爱。
顾小小额角渗出冷汗。
她刚才以为自己能对付它。
现在看来,资料上写的“克制”,和她本人能不能做到,是两回事。
盾牌手已经走到花前。
它慢慢蹲下,伸出用来撕扯血肉的手,开始刨土。
一下。
又一下。
遇到细细的根须,竟然还知道绕开。
刚才连自行车都不会绕。
现在倒成了精细工。
顾小小一点也笑不出来。
盾牌手挖出一个坑,侧着身子躺了进去,再用两只手把土往自己身上拨。
神态安详。
动作自觉。
连埋葬服务都替对方完成了。
顾小小迅速收回精神力。
那股不属于她的欢喜消失了,她却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刚才,她竟觉得那片土看起来很松软。
晒着太阳,躺进去一定舒服。
舒服个鬼!
她猛地掐住手心,后退到停在路边的车后,直到花朵离开视线,才稍微缓过气。
不能继续连着盾牌手。
那东西正在顺着精神联系影响她。
顾小小蹲在车旁,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再想回去刨坑,才重新探出头。
花前已经只剩盾牌手的一只手。
灰白的指头露在土外,还轻轻动了一下。
她刚领到的员工,就这么跳槽了。
连她这个前任上司都差点一起打包带走。
顾小小抿住嘴,沿着车辆遮挡,往酒店侧面挪。
刚才通过精神联系传来的诱导,比直接闻到花香强得多。现在拉开距离,那股莫名的向往已经淡了。
她没有因此认定自己安全。
每走几步,便停下来,确认自己为什么往前走、退路在哪里。
活着。
找吃的。
绝对不是去种自己。
绕到侧面时,花香明显淡了。
一道员工通道的门虚掩着。
顾小小先捡了块碎石,朝门里扔进去。
石头在地面上弹了两下。
没有扑出来的东西。
她等了片刻,才推开门。
走廊里亮着应急灯,墙上贴着楼层指引。前面有一辆清洁车,她从上面抽出拖把,握住长柄,试着挥了挥。
终于有武器了。
档次比丧尸员工低一点。
但胜在不会主动跳进花盆。
二楼餐厅的门开着。
桌椅凌乱,地上有摔碎的盘子,却确实没有丧尸。
顾小小没有碰餐台上早已放凉的菜,先去找后厨。
冷柜还在运行。
旁边的储物架上,整箱的瓶装水和未拆封的食品码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门口,盯着看了好几秒。
然后伸手摸了摸箱子。
是真的。
不是花给她编出来的临终关怀。
顾小小拧开一瓶水,小口喝下去,喉咙疼得她皱起眉,却又舍不得停。
等缓过那阵口渴,她才从架子上拿下一袋面包。
撕开包装,松软的面包带着奶香,被手指压下去,又慢慢蓬起来。
她咬了一大口。
没有热汤,没有大餐。
可直到这一口咽下去,她才觉得自己真的从那张嘴里活下来了。
顾小小低头,把最后一点面包屑也接进手心。
五星级。
名不虚传。
就是入住手续过于惊险。
她没在餐厅久留,拿好水和食品,沿楼梯往上走。
三楼有间客房没关严,行李箱摊在床边,主人却不在。
顾小小先检查浴室,再用拖把拨开窗帘,最后趴下看了一眼床底。
空的。
她锁上门,又推了把椅子抵住,才慢慢靠着门板坐下。
手还在抖。
一路上没敢细想的画面,此刻全涌了回来。
近在眼前的牙。
抓住裤脚的手。
还有那辆头也不回开走的车。
顾小小把脸埋进臂弯,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没人敲门。
没人追来。
她还能呼吸。
这就很好。
如果最后世界修复不了崩溃消散了,她也要神魂受损去半条命。她得坚强起来去面对。
天色渐暗时,她用客房里剩下的水简单擦洗,换上干净浴袍,将带来的食品放到床头。
这才走到窗边,拨开一点窗帘。
从这里,正好能看见入口旁的园艺区。
那株花依旧漂亮得不像话。
夕阳落在花瓣上,边缘泛着柔软的金光。
盾牌手露在外面的手,已经不见了。
顾小小拉上窗帘。
她没有开灯,把拖把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躺下时仍绷着肩膀。
本来只打算闭眼歇一会儿。
不知什么时候,却睡了过去。
一声刺耳的嚎叫把她惊醒。
顾小小猛地坐起,抓住拖把。
声音从楼下传来。
她赤脚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天已经蒙蒙亮。
花旁的泥土翻动着。
一只灰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来,疯狂抓挠地面,紧接着,半张熟悉的脸挣出了土层。
盾牌手。
它不再满足,也不再安详。
它张大了嘴,拼命想从土里爬出来。
一根细细的根须缠住它的脖子。
往下一拽。
那声嚎叫戛然而止。
顾小小攥紧窗帘,眼睁睁看着鼓起的泥土慢慢塌了回去。
花瓣舒展开来。
比昨天更红了一点。
她终于明白,酒店门口为什么连尸体都没有。
吃得太干净了。
顾小小正要松开窗帘,动作忽然停住。
楼下,那朵原本朝着街道的花,缓缓转了过来。
花心一点点仰起。
正对着三楼。
她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