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小当然不可能真的把陆明川就这么带回酒店。
准确地说——
不能直接带回去。
距离酒店还有两条街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陆明川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有件事。”
顾小小转过身，神情难得严肃。
“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株变异植物。”
陆明川挑眉。
“很危险？”
“会吃人。”
“……”
“也吃丧尸。”
“……”
陆明川转身就走。
顾小小一把拉住他。
“回来。”
“你不是说会吃人？”
“所以我才提前告诉你。”
“谢谢。”陆明川十分诚恳，“那我觉得我们就此别过也挺好。”
顾小小没松手。
她盯着陆明川看了几秒。
其实从决定让他跟回来的时候，她就在考虑一个问题。
妖花的能力明显属于精神诱导。
而她拥有精神异能。
之前她能够从妖花制造的幻觉中清醒，很可能就是因为精神力天然对这种能力存在抵抗。
那么——
她能不能保护别人？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
只是以前没有合适的实验对象。
毕竟为了验证一个猜测，特意抓个人回来给妖花闻闻，多少有点丧心病狂。
现在不一样。
实验对象自己跟来的。
当然，她也没准备拿陆明川的命赌。
“你先别进去。”
顾小小指了指前面，“我们一点点靠近。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马上告诉我。”
陆明川看着她。
“比如？”
“闻到奇怪的味道，看见不该出现的东西，突然特别想往某个地方走。”
顾小小想了想，又补充：
“或者突然觉得人生很美好。”
陆明川：“？”
“反正只要产生和现在这个世界不太相符的幸福感，都告诉我。”
“……”
很好。
听起来更危险了。
两人继续往前。
顾小小的精神力却已经完全展开。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陆明川一切正常。
直到距离酒店越来越近。
他的脚步忽然慢了。
顾小小立刻转头。
“怎么了？”
陆明川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酒店方向。
“好香。”
顾小小心里一沉。
她什么都没闻到。
“什么味道？”
“花。”
陆明川脸上的戒备一点点消失。
“那里是不是有花？”
他往前走了一步。
顾小小没有拦。
精神力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意识。
她需要确认诱导的程度。
陆明川又走了一步。
“陆明川。”
没反应。
第三步。
够了。
顾小小精神力骤然收紧。
那一瞬间，她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柔软。
黏稠。
又无处不在。
有什么力量正缠绕在陆明川的意识外围，一点点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拖。
顾小小咬牙。
精神力猛地切进去。
断！
陆明川身体一晃。
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下一秒，他猛地后退。
“我刚才——”
“嘘。”
顾小小脸色发白。
因为那股力量没有消失。
相反——
它顺着她的精神力找过来了。
顾小小脑海中“嗡”的一声。
眼前的街道消失。
雨声消失。
陆明川也消失。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缓缓舒展开。
然后。
顾小小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很简单。
简单得甚至不像完整的意识。
——饿。
顾小小：“……”
又来了。
——饿。
还有一点疑惑。
像一个刚刚拥有意识的孩子，无法理解为什么已经被自己抓住的食物突然跑掉。
顾小小试探着把自己的精神力往前送了一点。
对面的东西立刻缠了上来。
——吃。
顾小小脑子一抽。
下意识回了一句：
“不行。”
对面安静了。
顾小小也安静了。
等等。
她刚才是不是……
跟一朵花说话了？
下一秒，精神冲击骤然增强。
顾小小眼前一黑，踉跄着退了两步。
陆明川一把扶住她。
“顾小小！”
现实重新回来。
冰雨还在下。
顾小小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酒店。
隔着建筑，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知道。
那朵花也在“看”她。
第一次遇见妖花时，她只把它当成一种极其危险的变异植物。
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刚才那个“饿”……
不是幻觉。
是它的意识。
虽然微弱得可怜。
但确实存在。
“你脸色很差。”
陆明川皱眉。
“没事。”
顾小小擦掉额头的冷汗。
至少实验成功了一半。
她确实可以阻断妖花的精神诱导。
代价是消耗比控制一只丧尸大得多。
而且距离越近，妖花的影响越强。
现在的她，不可能长时间保护一个普通人待在妖花附近。
顾小小看向酒店。
看来得换个地方。
最后，她把陆明川安排在了酒店外围另一栋附属建筑里。
这里距离妖花足够远，诱导已经非常微弱。
为了保险，顾小小还是用登山绳在陆明川腰上绑了一圈。
陆明川低头看看绳子。
又看看她。
“有必要吗？”
“有。”
“如果我半夜被控制？”
“我把你拽回来。”
“如果你没醒？”
顾小小把另一头绑在床脚。
“那你把床一起拖走。”
陆明川：“……”
很有道理。
无法反驳。
第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陆明川没有半夜拖着床私奔。
顾小小对此十分欣慰。
第二天，两人开始正式淋雨。
顾小小的方案十分严谨。
保暖。
补充热量。
分时段暴露。
随时观察体温和意识状态。
原情节男主能重伤昏迷以后在冰雨里躺三天，那是男主命硬。
她不是。
她惜命。
非常惜。
能科学进化，绝不拿命硬扛。
陆明川一开始还怀疑她是不是疯了。
直到他发现街上的丧尸越来越强。
第一天傍晚，一只丧尸开始表现出明显的速度强化。
第二天上午，有丧尸徒手撞碎了一扇玻璃门。
第二天下午——
陆明川主动走进了雨里。
顾小小对此十分满意。
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省口水。
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先后发起高烧。
顾小小烧得昏昏沉沉的时候，还惦记着妖花。
精神力似乎随着身体变化变得异常活跃。
她偶尔能够感觉到酒店深处那个模模糊糊的意识。
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个意思。
饿。
饿。
饿。
顾小小被烦得头疼。
最后迷迷糊糊回了一句：
“闭嘴。”
那边居然真的安静了一会儿。
顾小小烧糊涂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第三天清晨。
她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间，顾小小就察觉到了不同。
世界仿佛突然变得“宽”了。
她闭上眼。
精神力无声铺开。
墙壁。
走廊。
楼梯。
外面的街道。
一只。
两只。
三只……
顾小小猛地睁眼。
她能感知到的范围扩大了至少三倍。
不只是范围。
精神力本身也变得更加凝实。
她立刻尝试控制楼下的丧尸。
第一只。
成功。
第二只。
成功。
第三只——
顾小小额角一跳。
第三只摇摇晃晃站住了。
三只。
顾小小眼睛亮了。
很好。
从单线程处理器升级成三线程了。
虽然听起来依然不怎么高级。
她正准备继续实验，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
冰雨三天。
精神异能升级。
那么原主的——
言灵术。
顾小小立刻冲到桌边。
昨天拿回来的几本书还整整齐齐放在那里。
《唐诗三百首》。
《宋词三百首》。
《初中生必背古诗文》。
顾小小双手撑住桌面。
深吸一口气。
终于。
属于文化人的战斗方式来了。
为了保险，她决定从自己最熟悉的开始。
“床前明月光。”
没有反应。
“疑是地上霜。”
依然没有。
顾小小：“……”
她不信邪。
“锄禾日当午。”
空气十分安静。
顾小小低头看看书。
再看看自己的手。
难道没觉醒？
不应该啊。
她明明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和精神力完全不同的力量。
顾小小从腦海裡翻开原情节资料。
原主第一次真正使用言灵，是在遭遇丧尸围攻的时候。
情绪。
环境。
诗意。
难道还需要某种触发条件？
她想了想，抱着书走到窗边。
楼下刚好有一只落单的丧尸。
顾小小盯着它。
水。
攻击。
气势要足。
她翻了几页。
找到一句。
这个她会。
顾小小酝酿片刻。
“飞流直下三千尺！”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震了一下。
顾小小眼睛瞬间亮起。
成了！
下一秒——
哗啦！
一股水流凭空出现，从半空狠狠砸在丧尸脑袋上。
丧尸被冲得一个踉跄。
然后。
站稳了。
顾小小：“……”
丧尸慢慢抬头。
顾小小默默关上窗户。
很好。
第一次使用言灵术。
成功给丧尸洗了个头。
但顾小小没有失望。
恰恰相反。
她立刻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能发动。
证明能力存在。
威力远低于原主后期。
可能与精神力有关。
也可能和她对诗句的理解、使用环境、情绪有关。
更重要的是——
诗句不是许愿机。
否则一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真给她变出三千尺瀑布，这个世界也不用修了。
她自己就能先把城市淹了。
顾小小试了几次。
很快发现言灵极其消耗精神。
连续发动以后，她脑袋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两个异能。
一个控制丧尸。
一个念诗。
共同特点：
费脑子。
顾小小突然觉得自己未来最大的敌人可能不是丧尸。
是秃头。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顾小小啪地把书合上。
陆明川扶着门站在那里。
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他的左腿——
顾小小视线落下。
原本严重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你觉醒了？”
陆明川没有回答。
桌上的金属杆钢笔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浮起来。
顾小小挑眉。
金属操控？
钢笔在半空停了几秒。
掉下去。
又飞起来。
这次绕着杯子转了一圈，准确落回原位。
顾小小：“……”
刚觉醒就这么精细？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给丧尸洗头的行为有点拿不出手。
陆明川看向她手里的书。
“你的异能和诗有关？”
顾小小：“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陆明川从善如流。
“好。”
他没有继续问。
顾小小对他的评价再次上升一点。
这人是真的很会把握分寸。
随后半天，两个人各自研究异能。
陆明川的异能只能操控已有的金属，不能凭空制造金属。目前操控范围和重量都有限，却有着极高的精度。
顾小小则抱着书疯狂补课。
背诗。
理解。
实验。
再背。
穿越以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末世里重新感受到被语文老师支配的恐惧。
第三天傍晚，冰雨终于渐渐停了。
吃饭的时候，陆明川突然说：
“明天我想回去一趟。”
顾小小夹午餐肉的动作没停。
“回哪？”
陆明川报出之前那个小区。
“几栋？”
“三栋。”
筷子停了。
顾小小抬头。
“三栋？”
“嗯。”
“你一直住那里？”
陆明川奇怪地看她一眼。
“不然呢？”
顾小小没再问。
但那股从之前开始就若有若无的不祥预感，突然变得非常强烈。
饭后。
顾小小回房。
关门。
反锁。
第一件事就是调情节资料。
她记得那个小区。
一定记得。
冰雨。
男主。
重伤。
邻居……
找到了。
原情节里，冰雨降临以后，男主发现同楼邻居被困，冒险前去救人。
途中遭遇进化丧尸。
男主重伤。
因为无法及时返回室内，两人在冰雨中困了整整三天。
也正是这三天，让男主在濒死状态下完成第一次进化，觉醒了后来最重要的核心异能。
而那个被他救下来的邻居——
顾小小视线往下。
照片。
名字。
陆明川。
后期男主核心团队成员。
主要决策者之一。
基地智囊。
顾小小：“……”
她缓缓抬头。
隔壁传来“啪”的一声。
大概是陆明川又在练习操控金属。
顾小小低头。
看看情节。
再看看墙。
又低头。
男主原本应该为了救陆明川受伤。
现在陆明川被她救了。
男主原本应该在外面淋三天冰雨。
现在——
顾小小不知道他在哪里。
至于未来那个跟着男主出生入死、出谋划策的军师。
现在就在她隔壁。
还吃了她两块午餐肉。
顾小小慢慢伸手捂住脸。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明明是来修情节的。
为什么修着修着——
好像是她自己先把情节给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