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小最后还是决定相信自己刚才眼花了。
末世才一个月，丧尸能跑能跳已经很不给人类面子了，要是这么快连“鄙视”这种高级情绪都学会了，人类也别挣扎了，趁早洗洗睡吧。
她压低帽檐，加快了脚步。
冰雨比刚才更密，夹杂着细小冰粒，打在脸上生疼。好在今天的丧尸都忙着干自己的大事——进化。
一路走过去，街上的丧尸一个个仰着脑袋淋雨，对顾小小这个鲜活的大活人视而不见。
顾小小一开始还提心吊胆。
后来渐渐麻木。
再后来甚至生出了一种荒谬的安全感。
很好。
大家各忙各的。
你们升级，我购物。
互不打扰。
十分和谐。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找到了记忆里的大型商场。
顾小小没有走正门。
门口站着几十只正在“沐浴圣水”的丧尸，她还没有狂妄到觉得今天丧尸不吃人，就可以大摇大摆从它们中间穿过去。
绕了一圈，她从侧面的消防通道钻进商场。
暖宝宝很好找。
母婴区、药妆店、便利店搜了一圈，顾小小成功弄到了三大包，又顺手塞了保温毯、手套、巧克力和压缩饼干。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书。
末世前，别人进书店找精神食粮。
末世后，顾小小进书店找物理意义上的火力储备。
《唐诗三百首》。
拿。
《宋词三百首》。
拿。
《初中生必背古诗文》。
顾小小的手停顿了一秒。
拿。
尊严有什么用？
能杀丧尸吗？
不能。
知识可以。
她甚至还翻出了一本儿童版《古诗词启蒙》，图大字少，还有注释。
顾小小非常满意。
这才是真正适合末世生存的好东西。
毕竟她现在能完整背出来的古诗，认真算算可能还没有小学生多。
想到自己很快就要靠这玩意儿保命，顾小小顿时感受到了久违的学习压力。
她把几本最实用的书塞进背包，正准备离开，动作突然一顿。
柜台旁边放着半瓶水。
瓶身很干净。
顾小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没碰那瓶水，只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周。
不远处还有一个刚拆开的面包包装袋。
这里有人。
而且最近还在这里活动。
顾小小第一反应不是寻找幸存者。
而是走。
末世里的活人未必比丧尸安全。
她把剁骨刀握进手里，原路返回。
刚走出书店，一把水果刀突然从侧后方抵上她的腰。
“别动。”
年轻男人的声音。
顾小小果然没动。
她很惜命。
这种时候绝不逞英雄。
“把刀放下。”
顾小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剁骨刀。
有点舍不得。
酒店后厨最好用的一把。
但刀显然没有命值钱。
她慢慢弯腰。
就在剁骨刀快碰到地面的时候——
精神力猛然刺出。
身后的男人身体一僵。
顾小小立刻向前翻滚，同时抓起剁骨刀回身。
两个人瞬间拉开距离。
顾小小这才看清对方。
二十出头。
长得还不错，就是脸色惨白，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左腿明显有伤。
男人扶着货架，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你是异能者？”
顾小小没有回答。
“还有别人吗？”
男人同样没有回答。
两人大眼瞪小眼。
很好。
谁也不傻。
顾小小后退半步。
“我拿点东西就走，你继续住你的商场，我们互不干涉。”
男人看了她两秒。
竟然点头。
“可以。”
非常和平。
顾小小很满意。
末世就应该多一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虽然这个信任建立在双方谁也不相信谁的基础上。
她转身准备走。
下一秒，商场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
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紧接着——
砰！
一楼玻璃门轰然碎裂。
原本安安静静站在雨里的丧尸像是同时被什么东西惊醒。
第一只冲了进来。
然后第二只。
第三只。
顾小小：“……”
刚才不是还相处得挺好吗？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跑！”
根本不用提醒。
两个人同时往消防通道冲。
顾小小速度不慢。
身后的男人却明显跟不上。
他的左腿受了伤。
第一只丧尸已经扑了过来。
男人回身一刀扎进丧尸眼眶，却因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整个人撞在货架上。
更多丧尸涌进商场。
顾小小已经跑出去十几米。
她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被两只丧尸堵住。
再往后，是越来越多的丧尸。
她完全可以走。
两个人萍水相逢。
刚才这人还拿刀抵着她。
末世里每天都有人死。
救人是情分，不救也没人能说她什么。
顾小小脚步没有停。
三步。
两步。
消防门就在前面。
她咬了咬牙。
操。
顾小小猛地转身。
她真讨厌自己这个毛病。
精神力瞬间集中！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动作猛然停住。
一秒。
只有一秒。
但够了。
“低头！”
男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俯身。
剁骨刀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重重砍进丧尸脖颈。
顾小小冲上来，一脚把另一只丧尸踹开。
“还能跑吗？”
“能。”
“那就跑！”
两个人一路冲进消防通道。
顾小小反手关门。
男人立刻拖来旁边的杂物架。
不用交流。
一个堵门，一个搬东西。
几秒钟后——
砰！
第一只丧尸撞上消防门。
又一声。
砰！
两个人同时后退。
顾小小喘着气。
男人也喘着气。
隔着几米距离对视。
“你为什么回来？”
他突然问。
顾小小愣了一下。
“什么？”
“你刚才已经跑了。”
顾小小沉默。
她总不能说自己脑子抽了。
想了半天，她非常诚实地回答：
“因为觉得能救。”
男人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顾小小补充：
“要是刚才外面再多二十只，我肯定不回来。”
“……”
男人忽然笑了一下。
顾小小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他伸出手。
“陆明川。”
顾小小没有握。
“顾小小。”
陆明川很自然地把手收回来。
谁也没有觉得尴尬。
末世里握不握手这种事情，实在不重要。
顾小小低头看了眼他的腿。
“能走？”
“勉强。”
“那你最好赶紧找个安全地方。”
说完，她背起包就走。
陆明川愣了愣。
“你去哪？”
“回家。”
当然不是家。
酒店。
但顾小小没打算告诉一个认识五分钟的人自己住哪。
她走了几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小小停下。
脚步声也停。
她回头。
陆明川站在那里。
“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所以？”
“你看起来比较安全。”
顾小小：“……”
这个逻辑居然无懈可击。
“我不安全。”
“比我安全。”
“我不带人。”
“我可以自己走。”
“那你别跟着我。”
陆明川沉默两秒。
“我们顺路。”
顾小小看着他。
陆明川也非常坦然地看着她。
顾小小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非常准确。
十分钟后。
她往左。
陆明川往左。
她拐弯。
陆明川拐弯。
她故意停下来系鞋带。
陆明川也停下来检查伤口。
顾小小忍无可忍。
“你到底住哪？”
陆明川报了一个小区名字。
顾小小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脚步却突然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
怎么有点耳熟？
她皱了皱眉。
情节资料太多，一时间想不起来。
算了。
回去再查。
现在最重要的是——
活着回酒店。
顾小小抬头看向天空。
冰雨还在下。
街道两侧的丧尸重新安静下来，一个个站在雨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顾小小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刚才冲进商场的那几只丧尸——
速度比昨天快了。
很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冰雨降临：
三个小时。
顾小小突然觉得自己背包里的暖宝宝还是买少了。
“走快点。”
她催促。
陆明川拖着伤腿跟上。
“去哪？”
“找地方淋雨。”
陆明川脚步一顿。
第一次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顾小小懒得解释。
淋吧。
现在觉得她有病没关系。
过三天——
谁没觉醒谁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