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灵脉寸断后，我被师尊送往外门长老处，他再也没有来看过我。
我看着主峰的赏赐如流水般抬进大师姐的洞府，而我只能住后山漏风的茅屋，吃发酸的废丹渣。
长老整日挑我毛病，一会儿嫌我手脚慢干不了杂活，一会儿嫌我整日病恹恹咳血，看着就晦气。
“就是你连累凡人还废了根骨，剑尊修无情道最烦累赘，他早就不打算要你了，还以为自己是亲传弟子呢！”
直到今年百年大赏，我像往常一样跟长老他们踏入主峰大殿，心口同命契一烫，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本尊的乖徒儿还是这么可爱。】
【可怎么又瘦了？长老不是说，她很喜欢本尊送去的玉髓果吗？】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师尊清冷如霜的眼睛。
下一瞬，那道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
【她看本尊了！她是不是想回凌雪峰了？】
【快，把主峰的寒玉床收拾出来！】
我不敢置信。
明明之前每次我经脉剧痛想诉说委屈时，师尊都只是冷淡地看着我。
师尊竟也是盼着我回主峰的吗？
眼看他按流程起身要离席，我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哭腔：
“师尊，您是不是很厌恶我，才让我这三年只配吃发酸的废丹渣？”
我叫叶桑桑，是无情道剑尊谢辞雪唯一的亲传弟子。
在我十五岁那年，魔族入侵，我为救凡人伤了根骨，灵脉寸断。
宗门的人都说，我伤得太重，夜里总是经脉剧痛，哭得喘不过气。
师尊站在我的床榻前，为救我一夜之间损耗了百年修为。
那段日子，他很少会来看我。
哪怕有时我疼得爬到他面前，他也只会静静地看着我的脸，然后突然转过身去。
再然后，他留下一句“闭关”，就把我送去了外门长老和大师姐那里。
我走的那天，大雪纷飞，风很冷。
我抱着师尊送我的护身剑穗，一步三回头。
我想等师尊来送送我，哪怕只摸摸我的头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直到主峰的结界关上的前一瞬，我也没有看到师尊。
大师姐坐在灵舟里，把我搂过去，轻轻叹气。
“小师妹，你别怪师尊。”
“师尊修的是无情道，最见不得道心有损，看见你这副样子，他心里就会烦躁。”
“所以他不敢来送你，也不想再和你见面。”
我那时年纪还小，他们说什么都信。
到了外门的头一个月，我仍旧生活得像亲传弟子。
屋里会燃着厚厚的聚灵香，地龙是全宗烧得最旺的，膳堂每日送来的灵粥温度都刚刚好。
大师姐亲自替我理衣领，戴法器。
长老也会和蔼地说，以后外门就是我的家。
我以为这里真的会是我的另一个家。
直到师尊三年都没出过关。
就连我十六岁的生辰，他也连一道神识都没降下。
那天，我坐在暖阁里等到天黑。
我问大师姐：“师尊是不是很忙？是不是忘记了我的生辰？”
大师姐看了我很久。
她的笑渐渐淡了。
“师妹，别总惦记着主峰了。”
第二日，主峰跟来的仙侍就被遣走。
大师姐说我看见主峰旧人会哭，会伤心，不利于养病。
我想说我没有。
她还是轻轻摸着我的脸，语气还是柔的，可话却让我浑身发寒。
“师妹听话。”
“你要是再闹，被师尊知道了，只会更烦你。”
仙侍走后，暖阁也没了。
大师姐说近日她要突破，需要主峰的聚灵阵辅佐。
我被带去后山废弃的茅草屋。
那里阵法破着，屋顶漏雨，夜里寒风钻进来，吹得灵灯直晃。
我的被子有霉味，石床又硬又冷。
第一顿饭，是一碗发酸的辟谷丹渣。
我只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送饭的外门弟子翻了个白眼。
“小师妹还嫌弃呢？”
“我们外门可不是主峰，没人惯着你。”
我去找大师姐。
她正在试一件流光溢彩的鲛绡法衣。
那法衣颜色鲜亮，领口镶着软软的雪狐毛，灵气逼人。
大师姐转了个圈，笑着问我：“好看吗？主峰送来的。”
我怔住。
“主峰送来的？”
长老脸色一沉。
“是师尊破开禁制，专门赏给苏云的。”
我小声说：“师尊也会赏赐我吗？”
长老走到我面前。
他第一次没有叫我小师妹。
“叶桑桑，人要识趣。”
“剑尊三年都没过问你一句，你还不明白吗？”
“他不是忘了，他是不想管你。”
我整个人都僵了。
大师姐站在他身后，摸着那件法衣，轻声笑。
“你在外门有口饭吃，已经该谢长老和我了。”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
只要师尊不出关。
我亲传弟子的身份，就薄得像窗上那张破纸。
一捅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