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那以后,长老和大师姐再也不装了。
他们高兴时,会让膳堂送我一碗热汤。
不高兴时,我几天都见不到一粒辟谷丹。
外门弟子穿旧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毛,被随手改短了给我。
阵纹歪歪扭扭,穿在身上毫无御寒之用。
冬天的寒毒最难熬。
后山没有高阶灵炭,只有一小盆凡人的黑炭。
烟大,呛得我咳一整夜。
我冻得实在受不了,跑去执法堂求长老。
他正在泡灵茶,大师姐坐在暖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极品灵髓。
我说:“长老,我屋里太冷了。”
长老把茶叶撇去,慢条斯理。
“冷就多盖被子。”
“被子也是潮的。”
他抬眼看我。
“那你想怎样?让剑尊亲自出关来给你生火?”
我不敢说话了。
大师姐笑出声。
“长老,别吓她,她又要觉得我们欺负她了。”
长老也笑。
“欺负?”
“她现在能活在外门,还是你顶着压力保下来的。”
我抬头。
“保下我?”
长老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重。
“你以为剑尊为什么把你送出来?”
“主峰那么大,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废人吗?”
“剑尊就是不想看见你。”
“你灵脉尽断,剑尊修无情道,一见你就道心生尘。你若懂事,就别再想着回主峰添堵。”
我听得脑袋发懵。
大师姐在我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灵髓。
“而且你看,这可是主峰赏来的东西,都是你师尊赏给我的。”
“因为我能让凌雪峰体面,让他开心。”
“我带队历练,斩杀妖兽,大比夺魁,人人都夸我。”
“剑尊看见我,才会觉得没辜负主峰的威名。”
她看着我,笑得轻慢。
“你呢?”
“你只有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带出去只会让人晦气。”
我那时还不信。
我不信师尊真的会不要我。
我偷偷折纸鹤传音。
“师尊,我想回主峰。”
“师尊,住后山真的好冷。”
“师尊,您能不能来看看我?”
我把纸鹤藏在袖子里,想在去领月例时放飞。
第一次,我刚抬手,就被大师姐按住。
她的灵力狠狠扎进我的手腕,脸上却还笑着。
“师妹身子弱,当心点,别乱动。”
回到后山,我被扔进寒冰洞面壁了一夜。
膝盖冻到青紫,还大病一场。
第二次,我想趁宗门小比时往前走告状。
大师姐一把拉住我,低声说:“你敢过去,回去有你好看的。”
那天,我被关进水牢三天。
滴水不给。
我饿得头晕,勉强靠舔牢门栏杆上的水珠活了下来。
第三次,是祭天大典。
我终于朝着主峰的方向喊了一声“师尊”。
可广场上人太多了,钟声也太大了。
师尊那道破空而出的虚影,只远远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冷,像冰冻住了我全部的委屈。
我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长老把我带回去,他站在水牢门口,叹了口气。
“桑桑,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剑尊闭关悟道,本就凶险,你还希望他为你这些小事分心吗?”
“你真以为自己很重要?”
我抱着膝盖,嗓子哑得发疼。
“我只是想见见师尊。”
长老沉默了片刻。
“他若想见你,早就出关了。”
那句话比水牢的阴冷更狠。
从那以后,每次大典,我还是会先看主峰的方向。
只要想起那道没有温度的虚影,我就会想起长老的话。
他若想见你,早就出关了。
于是我的勇气一年少过一年。
到今年百年大赏前,我已经不想告状了。
我只想安安静静坐完这场大赏。
然后回后山。
挨罚也好。
挨饿也好。
反正我的话,没人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