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赏那天，长老把我从后山叫出来。
他嫌弃地看着我。
“怎么又瘦了？这腰都收了三寸，还是空荡荡的。”
大师姐坐在镜前，让仙侍给她戴东海明珠。
那明珠一晃一晃，宝光刺眼。
我知道这肯定又是主峰送来的。
大师姐从镜子里看我。
“别盯着了。给你戴你也戴不好看。”
长老替我挑了一件旧道袍。
料子凑合，可明显不合身。
肩膀很紧，腰却很松，我一动，线缝就勒得皮肤疼。
上飞剑前，长老照旧叮嘱我。
“到了大殿，无论剑尊问你什么，你就说好。”
“不要乱看，不要乱说。”
“你师尊最不喜欢你这副怯生生的样子。”
我点头。
“知道了。”
这些话，我听了三年，已经不想反驳了。
大殿里灵光通明。
我跟在长老身后入席，坐得很远。
师尊坐在最高处的玉座上，一身雪白剑袍，面容冷肃。
我偷偷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还是一样，他还是那么冷。
大赏到一半，师尊忽然问长老：
“桑桑近来如何？”
我手一抖，筷子险些掉下去。
长老已经站起身。
“回剑尊，小师妹很好。”
“近来饭量也比从前大了些，尤其爱主峰送去的玉髓果。”
我愣住。
玉髓果？
我从来没见过。
大师姐轻轻用灵力压了我一下，疼意让我把话咽回去。
师尊目光落到我身上。
“桑桑。”
我心口缩紧。
“在。”
他看着我，语气平得像例行问话。
“可还习惯？”
我很想说不习惯。
我想说我吃的是丹渣，穿的是外门弟子的旧衣。
我想说我害怕回后山。
可他的眼神太冷淡了，冷到我觉得自己一开口，就是不懂事。
我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长老就笑着替我答了。
“剑尊，小师妹就是害羞。”
“她平日也念着您，只是到了跟前不敢说。”
大师姐也柔声道：
“师妹胆子小，师尊别怪她。”
我低着头，手指捏紧衣角。
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一烫。
那是当年师尊替我续命时种下的同命契，契印贴着心口，热得像被火烘过。
紧接着，我听见一道声音。
【本尊的乖徒儿还是这么可爱。】
我猛地怔住。
谁？
那声音又响起来。
【可怎么还是这么瘦？】
【长老不是说，她喜欢本尊送去的那些灵果吗？】
【难道外门膳堂做得不好？】
我僵硬地抬起头。
师尊端坐在那里，薄唇紧抿，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可我耳边的声音，分明是他的。
【法器也戴得少。】
【看来本尊送去的那些还是不合她心意。】
【待会去宝库挑几件新防御法宝，送去外门。】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师尊送过东西给我？
那些玉髓果，法器灵药，都是送给我的？
可长老说，那都是赏赐给大师姐的。
师尊的心声还在继续。
【长老说她还不愿回主峰。】
【说她一听见本尊要接她，就哭得厉害。】
【本尊的徒弟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呢？】
我浑身发冷。
长老说师尊不要我。
可他居然对师尊也说，我不要师尊。
我突然明白过来，他这是站在我们中间，两头都骗。
我看着师尊。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明显，师尊忽然也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的脸还是冷的，心里的声音却炸开了。
【她抬头看本尊了！】
【她是不是要开口回凌雪峰了？】
【快，谁快去把凌雪峰的灵池收拾出来！】
我眼眶一酸。
原来不是没人盼我回去。
原来师尊也在等我开口。
可大赏很快就到了尾声，掌门上前提醒时辰。
师尊已经起身。
长老明显松了口气。
大师姐也把压制我的灵力撤走。
我知道，只要师尊走出这座大殿，我就又会回到后山。
这一次，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猛地站起身。
玉盏被撞翻，灵酒洒了一桌。
满殿仙乐霎时停住。
我看着师尊的背影，喉咙疼得厉害。
“师尊！”
师尊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我咬住唇，终于问出那句压了三年的话。
“师尊，您是不是很厌恶我？”
“是不是认为我只配住漏风的茅屋，只配吃发酸的丹渣？！”
殿内一下静得可怕。
师尊的脸色霎时变了。
“谁敢让本尊的徒弟吃发酸的丹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