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碴，疯狂撕扯着陈旧的军帐。
陆渊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
脑海里如同被人塞进了一把生锈的刺刀，正肆无忌惮地狠狠搅动。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沙俄帝国，1894年冬。
他穿越了。
现在的身份，是帝国二皇子——米哈伊尔。
“砰！”
军帐的木门被猛地撞开，夹杂着鹅毛大雪灌了进来。
一个满脸惊恐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滚在地上，连头盔都摔飞了。
“殿……殿下！出大事了！”
传令兵跪在泥水里，冻得发紫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陆渊翻身下床，随手抓起硬邦邦的军服外套披在肩上。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传令兵：“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极简的语气，却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恐怖压迫感。
“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传令兵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快要绷不住的哭腔。
陆渊穿军靴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那个脾气暴躁的男人，终究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
“宫里现在是谁在主事？”
“是大皇子殿下！尼古拉殿下已经全面封锁了消息。”
传令兵擦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压低声音。
“十二位大公连夜进宫，正在冬宫筹备继位大典！”
听到这个名字，陆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尼古拉，他那个名义上的亲哥。
一个懦弱、优柔寡断，遇到破事只会求神拜佛的超级软蛋。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大舰巨炮时代，让这种废物坐在皇位上，简直是把国家往火坑里推。
更要命的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货会把全家人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几十年后，全家老小被当做清算的阶级敌人，赶进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面对十几把冲锋枪的无情扫射，像野狗一样惨死，连骨灰都找不到。
“把命交给一个废物？”
陆渊系好腰间的皮带，嘴角扯出一抹森寒的弧度。
“老子可没这种受虐倾向。”
他一把拽过墙上的配枪，动作利落地拉筒上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杀气四溢。
“去，把瓦西里给我叫来。”
几分钟后。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壮得像头西伯利亚棕熊的男人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瓦西里，帝国近卫军统领，陆渊手下最狂热的死忠。
“殿下，您找我？”
瓦西里粗暴地拍落肩头的雪花，声音粗犷得像是在砂纸上剧烈摩擦。
陆渊没转身，目光透过窗缝，死死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老头子死了。”
瓦西里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还没等他开口，陆渊紧接着抛出第二句话。
“我那好大哥，正和那群吸血的贵族在冬宫准备登基。”
瓦西里的脸颊肌肉猛地抽搐了几下。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那帮只知道捞钱的肥猪！”
“殿下，大皇子要是当了沙皇，这帝国可就真没救了！”
瓦西里攥紧了砂锅大的拳头，骨节捏得嘎吱作响。
“咱们兄弟在前线啃着冻得像石头的黑面包，那帮孙子在冬宫里喝着红酒跳着舞！”
“现在连军饷都拖欠了三个月，再这么下去，兄弟们连枪都端不稳了！”
陆渊转过身，目光如尖刀般刮过瓦西里的脸庞。
“所以，你甘心吗？”
瓦西里愣住了。
他迎上陆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滔天野心，仿佛能把这漫天风雪都一把火点燃。
“殿下……”瓦西里喉结滚动，声音干哑。
“如果大哥护不住这片江山，那这皇位，干脆我来坐。”
陆渊语气平静至极，却像是一记重锤死死砸在瓦西里心头。
“瓦西里，敢不敢跟我干一票大的？”
军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几秒钟后，瓦西里突然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得像个不折不扣的亡命徒。
他猛地单膝砸在地上，右手重重锤击胸膛。
“愿为殿下效死！只要您一句话，我这就去把那帮肥猪的肠子全掏出来！”
“很好。”陆渊眼神微凛，“传令全军，校场集结！”
凄厉的军号声穿透了厚重的风雪。
不到十分钟，三千近卫军在校场上列阵完毕。
暴风雪像刀子一样呼啸着刮在脸上，但偌大的方阵没人敢乱动一步。
士兵们穿着单薄破旧的冬装，许多人的军靴甚至磨破了底，露出冻得红肿的脚趾。
陆渊踩着及膝的积雪，缓步走上高台。
他扫视着下方一张张冻得发青、却透着麻木与绝望的面孔。
这就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现在却活得不如贵族家里养的一条狗。
“兄弟们！”
陆渊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去很远。
“冷吗？饿吗？”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且压抑的呼吸声在校场上空回荡。
“我知道你们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军饷了。”
陆渊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直指远处城市中心隐约可见的璀璨灯火。
“看到那里了吗？那是冬宫。”
“就在今天，皇帝死了。”
台下顿时引发了一阵强烈的骚动，士兵们麻木的眼神终于有了波澜。
“而那些平时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贵族，正在那里瓜分你们的血汗！”
陆渊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朝天扣动扳机。
“砰！”
枪声瞬间压过了风雪，也让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在温暖的壁炉旁喝着香槟，搂着女人！”
“而你们，却要在这里挨冻受饿，甚至连给家里买一条厚毛毯的钱都没有！”
“凭什么？！”
陆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团狂暴的烈火，彻底点燃了压抑在众人心头的火药桶。
“就因为他们生下来是贵族，你们生下来就是贱民？”
“放屁！”
“在这个世道，真理只在步枪的射程之内！”
陆渊将枪口平举，死死瞄准冬宫的方向，目光冷酷。
“现在，那个懦弱的废物尼古拉要登基了。”
“他要是坐稳了皇位，你们的军饷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连命都得填进烂泥里！”
“我米哈伊尔，绝不答应！”
他张开双臂，宛如在风雪中宣告死亡审判的神明。
“愿意跟我去冬宫拿回属于你们的钱，就端起你们的枪！”
“谁敢挡路，我们就杀谁！”
瓦西里第一个举起步枪，脖子上青筋暴起，疯狂地怒吼出声：“杀！杀！杀！”
情绪是会传染的。
长期受尽剥削和饥寒交迫的士兵们，双眼瞬间红透了。
“跟着殿下！”
“干死那帮贵族老爷！”
三千把刺刀在风雪中齐刷刷举起，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愤怒的咆哮声汇聚成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直冲云霄。
陆渊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对了。
不需要扯什么家国大义，只需要把刀子递给这群快要饿死的狼。
“全军开拔！”
大雪纷飞，三千近卫军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汹涌着涌出军营。
沉重的皮靴踩碎了街道上的坚冰，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沿途的街道两旁。
偶尔有缩在屋檐下避雪的平民，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吓得赶紧死死捂住嘴巴。
那迎面扑来的血腥味，隔着半条街都能清楚地闻到。
一小时后。
冬宫外面的广场。
与简陋寒酸的军营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对比。
高耸的铁门镶嵌着华丽的金箔，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外墙照得亮如白昼。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悠扬交响乐和女人们的娇笑声。
显然，里面的大公们根本没把老沙皇的死当回事，反而在提前庆祝新皇继位。
这刺耳的音乐声，让风雪中的近卫军们更加双眼赤红。
他们紧紧握着枪托，连冻僵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极致的仇恨与愤怒。
陆渊骑在一匹纯黑色的战马上，停在距离大门五十米的地方。
瓦西里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大步走到马前。
他抽出腰间宽厚的马刀，眼神凶狠得像要择人而噬。
“殿下，下令吧！”
瓦西里的呼吸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兄弟们手都痒了！”
大雪纷飞中，三千近卫军兵临冬宫门前，整个广场只剩下粗重且狂躁的喘息声。
看着紧闭的奢华大门，陆渊缓缓拔出腰间的军刀。
刀锋倒映着冬宫的灯火，折射出森冷的杀意。
他眼神冷酷地下令：“给我把冬宫围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