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点了点表格。
“写你外公。他方便接电话。”
人事抬头看他。
“这位同学跟您是……”
“老家来的，刚毕业，做一个月暑期工。”
我握着笔，没有把那句爸爸叫出来。
人事把表翻到另一页，让我签名字。
爸爸等我办完，才带我到走廊尽头。
“来了就认真做，别总拿家里的关系说事。”
“我不会的。”
“尤其有人在的时候，称呼要注意。你一叫爸爸，别人怎么管你？”
我点点头，把工牌上的塑料膜揭下来。
“那没有人的时候呢？”
他手机响了。
他看着屏幕，随口答：“到时候再说。”
人事拿了张宿舍登记单过来。
原来我晚上也住公司。
爸爸翻着登记单。
“家里离得远，来回折腾。宿舍方便，你跟同事也好相处。”
我没问多久才能去家里。
怕他又觉得，我刚来就不肯好好干活。
我的岗位在客服部，负责把签收单上的日期和件数录进电脑。
第一天下午，我弄错了一张。
带我的周姐耐心教了两遍，还给我拿了一个小本子。
“不会就记下来，不要急。”
我把她说的每一步都写好。
下班时，爸爸来客服部转了一圈。
我看见他，立刻打开本子，想让他知道我已经会做了。
“她今天做了多少？没耽误大家的进度吧？”
周姐指着桌上的单子。
“没有，学得挺快。这一叠都是她做的。”
他点头，往门口走。
我追了两步。
“晚上……”
爸爸看了眼还没走的同事。
我把声音放轻。
“陈总，晚上有空吗？”
“有安排。你跟大家一起吃食堂。”
他走得很快。
我站了一会儿，把带来的风油精放回行李袋。
晚上，外公打来电话。
“跟你爸说上话没？”
“说了。他现在不跑车了，是公司的老板。”
外公半天没接话。
“那以后，应该能少忙一点了吧。”
我看着墙上的排班表。
“我还没问。明天再看看。”
2、
我很早就知道爸爸再婚了。
妈妈去世以后，他把我留给外公，说等自己在外面安顿好，再来接我。
那年我四岁。
后来他告诉我，苏阿姨有个儿子，他也要照顾。
我想，有人陪着他，总比他一个人好。
他一年能回两次，我就把想说的事攒着，等他回来再说。
但多数时候，他只吃一顿饭，就又要出门。
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不能多留一晚。
他把账单摊在桌上。
“车贷、房租，还有你每个月的生活费。爸爸不跑，拿什么付？”
我没有再拦过。
这次到了临江，我才知道，他早就不用自己跑车了。
周姐说，公司这几年又开了两个仓库，生意一直不错。
“你们老家没听说吗？”
我摇头。
她没多问，让我帮忙整理客户回访名单。
星期五，公司安排员工家属开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