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王沐打开门,看清来人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又不带钥匙?每次都要我给你开门。让我跑来跑去的,想累死为师吗?”
“师傅你长时间久坐对身体不好,我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让你运动一下嘛!”谢行舟提着塑料袋走进来,递给她一罐温热的养生茶。
王沐双手环抱在胸前,嫌弃地瞥了一眼养生茶,不满地抱怨道:“谁要喝这种中老年人饮料?我要喝雪碧!冰雪碧!你买这个给我是不是想找茬?还是你觉得我老了?”
谢行舟一边养生茶塞到她的怀里,一边解释道:“虽然师傅您正值壮年,身体强壮。但这不是胡吃海塞,随便糟蹋身体的理由,更何况你还老熬夜。我......”
“行了,啰嗦!是因为工作量太大了我才熬夜的。”王沐打断她,用手指着那个堆了四块显示屏的桌子,“不要废话了,快去接班!”
谢行舟听罢,连忙放下塑料袋,快步走到桌前。那把老旧的椅子先沉闷地嘎吱一响,紧接着是生涩的铁锈摩擦声,配合着嗡嗡作响的主机,持续冲击着使用者的耳朵。
但是,谢行舟没空管这些噪音。她紧盯着屏幕上的各个银行账号,不同时区的时间和五花八门的界面。
“伦敦的金融清算系统还有十分钟关闭,但开曼那边的代理行正好刚上班开启了SWIFT接口,中间只有半小时的重合盲区。现在发起转账!”王沐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界面,耐心地指导着。
谢行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了几下。屏幕上,代表着上千万资金的进度条从伦敦的银行跳出,像一阵风一样穿过大西洋,成功切入开曼群岛的代理行接口。
“显示:等待清算......”
谢行舟注视着界面上停滞不前的数据条,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这个关卡是最危险的,如果系统弹警报,钱就会被扣下。
王沐站在她的身后,手里死死地攥住养生茶,力度大的几乎要将它捏爆。
一分钟,两分钟......
“叮!”
界面上弹出一行绿色的句子:交易完成。
“太好了!钱进开曼了!成功!”谢行舟抚摸着胸口,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
王沐松了一口气,打开养生茶喝了一口:“还没结束,这才刚进中转站。马上启动脚本!把钱分散到那八十个离岸空壳公司上。最后再抹干净所有IP日志,把一切痕迹都擦掉。”
谢行舟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再次将手放在了键盘上。熟练地打开终端黑框界面,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连串代码,调用了之前师傅写好的自动化洗牌脚本。
接着,谢行舟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经过物理加密的硬件U盾,插入主机接口,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身份验证框。
随着那个早已烂记于心的口令被敲入,谢行舟重重地按下回车键。
刹那间,屏幕上开始狂飙绿色代码。
脚本成功启动了。它就像一只拥有八十条触手的深海章鱼,把刚刚落入开曼账户的千万资金,瞬间撕扯成八十块完全不规则的碎片,顺着预设的加密代理通道,精准地投入那八十家离岸空壳公司里。
“所有IP日志已清除。”
谢行舟侧过头,问道:“师傅,都做完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笔钱。我去整理账本,你把这些东西。”王沐指着桌子上的电子设备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全部销毁掉,一点灰都不能留下。中午钱庄的人会来对接。”
“之前不都是晚上来吗?怎么这次是中午?”
“这次是收官,时间会比较久。正好我买了晚上的机票,工作交接完我们就回Z市。”
王沐看着正在销毁痕迹的徒弟,思绪缓缓地铺陈开来。一个月前,她们奉命来到D市,与地下钱庄一起合作洗钱,这次洗钱的规模史无前例的大。
她觉得,在一个地方待得越久,就越容易出岔子。所以,她每天都在夜以继日地赶进度,把原本三个月的工作量硬生生地压缩到一个月。
王沐仔细浏览着账本,每一条目都要核实清楚,这个账本关系到太多错综复杂的势力。
随着最后一瓶强酸被用完,房间里彻底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房间里弥漫着白色的烟雾,半空中还漂浮着黑灰色的灰烬。原本整齐排列的四台显示屏如今只剩下扭曲的残骸,密密麻麻的碎纹爬满整块屏幕。
脚边的铁桶里,最后几叠文件正在默默燃烧,黑灰色的纸灰随热浪卷上半空。
谢行舟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黄色雨衣。一手提着高浓度酒精喷雾,一手拿着抹布,正在反复清理她们生活过的每一寸痕迹。
这时,王沐从一个小房间里走出来,将账本和一个包裹放入徒弟的登山包中。
“销毁好了吗?清理完了吗?钱庄的人快到了。”
“好了好了!”
谢行舟摘下防毒面具,脱掉雨衣,把清理工具一股脑儿全扔进铁桶里。
随后,她们换上厚实的棉服,一个背起沉甸甸的登山包,一个拎起轻便的手提包,等待着钱庄马仔的到来。
片刻之后,虚掩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中等个头的光头男。他的脸颊通红,眼睛小得像一条细线,一条长长的疤痕从左眼角起,穿过鼻子,在右边嘴角处戛然而止。
光头男径直走到她们面前,粗声粗气地问道:“你俩就是从Z市来的洗钱跑腿啊?活弄完没?”
王沐不卑不亢地回道:“所有的事都弄好了。钱全部都转出去了,文件和证据什么的都销毁了。不过,Z市那边的现金有没有送到,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不是我负责的。”
“送到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甩来。
门外赫然站着一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人,火车头帽子压得极低,毛边几乎吞掉了整张脸的轮廓,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胜姐好!”光头男一边恭敬地问好,一边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王沐警惕地打量着对方,皮笑肉不笑:“原来是胜总!好久不见。这种对接的小活至于让你亲自出马吗?”
谢行舟站在王沐身后,感觉房间内的气压逐渐降低,压迫感愈加强烈。光头男那双悍戾的眼睛死死地焊在王沐的脸上,而王沐的左手背在身后,紧握着刚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的锋利匕首。
胜烈缓缓开口,声音里淬着寒意:“现金是收到了。但是,还有一笔大钱我们还没收到。”
“什么钱?”王沐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你们师徒俩洗到国外的钱。”
这句话像是一颗突然爆炸的深水炸弹,冰冷的字眼如同无数碎片飞溅到她们的耳朵里。
谢行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卡在了喉咙里。一股强烈的电流从脊柱尾端倏地涌上心头,瞬间蔓延至四肢,将她牢牢地焊在原地。
王沐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瞪大眼睛,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你什么意思?这笔钱可不是陈院长一个人的!如果那群人发现你们黑掉了这笔巨款,后果你们承担得了吗?胜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胜烈声线平直,冷得没有一丝起伏:“能不能承担不是你该关心的。现在,把账本和密钥交出来。不然的话......”
她打了个响指,门口立时涌入几个持刀棍的打手。一个个挥舞着刀棍,凶神恶煞地逼视着师徒俩。
此时,胜烈下了最后的通牒:“交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