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扫视了一圈，心里跟明镜似的。无论她交不交出账本和密钥，胜烈都不会让她们活着走出房间。
她用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打了个手势，随即，谢行舟一声咳嗽传来，她心下顿时了然。
王沐大声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提包拎到胸前：“行吧，算你狠。我交！”
胜烈瞥了一眼光头男，朝王沐努了努下巴。光头男心领神会地小跑到王沐跟前，伸出双手准备接过手提包。
就在光头男的手指搭上手提包的千分之一秒，王沐的右手猛地抬起，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直直地插入对方的脖颈。
光头男的双手僵在半空中，双眼骤然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沫倒吸声。随后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径直地倒下。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谢行舟顺势扔下一个烟雾弹，白色的浓烟顷刻间便充斥了整个房间。
“跑！”
王沐低吼一声，一把揪住谢行舟的袖子，师徒俩如离弦的箭般冲入漆黑的走廊。
“愣着干什么！追！”
身后传来胜烈声寒如铁的厉喝，紧接着是密集而沉重的皮靴踏地声，杂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肆意回响。
走廊尽头是个死胡同，但右手边有一个小房间。
两人闪身钻入，王沐反手将木门死死反锁，谢行舟顺手推倒门旁的书柜挡在门后。
“咚！咚！咚！”
几乎在门被堵住的下一秒，剧烈的撞门声猛然响起。谢行舟心口一紧，喘着粗气，绝望地说：“门撑不住半分钟！”
王沐没有半分迟疑，转头冲到房间唯一的窗户前。一把推开窗，凛冽刺骨的夹雪狂风呼啸着涌了进来，刮得人脸生疼。
窗对面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同水平线上，只有一个窄得可怜的阳台。
王沐粗略地估计了一下两栋楼之间的空当，大概三、四米。此时，身后的房门已经被撞变形了，缝隙里不断闪过挥砸的刀棍和扭曲的脸。
王沐一把拽过谢行舟，将她推到窗户前，语气生硬地命令道：“跳过去！马上跳！”
谢行舟脸色苍白，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冷风刮的。她站在狭小的窗台上，底下悬着数十米高的空隙，双脚微微发颤。
身后的门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洞，有手伸进来胡乱扒着门框。
王沐见她磨磨蹭蹭地不敢跳，气得大吼：“不要往下看！直接跳过去！快点！”
谢行舟只能强压下恐惧，咬紧牙关，双脚发力一蹬，向对面阳台奋力跃去。她重重地撞在阳台粗糙的墙壁上，随后闷哼一声摔在地板上。
她顾不得钻心般的疼痛，滚了一圈连忙站起身，整个人缩到角落里。下一秒，王沐紧跟着精准落地，膝盖微曲卸掉冲力，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一只黑暗中扑出的豹子。
谢行舟心有余悸地望向对面窗户，打手不知何时闯入了房间，正挤在窗前向她们叫嚣。
“不要看了！走！”王沐一边低吼，一边将手提包的带子拉长，斜挎在身上。
随后，她们踹开阳台的门，冲入房间内。
她们顾不上向屋主道歉，只能忍受着咒骂，穿过曲折的走廊，来到屋外。
谢行舟原本想向楼下冲去，可刚跨出半个台阶，楼道下方就传来凌乱沉重的皮靴声，伴随着金属砸在扶手上的哐啷声。
“下面有人！往上跑！”
王沐一把拉住她，两人转头往天台跑去。
昏暗狭窄的楼梯间里只有她们短促而沉重的喘气声，后面的追兵踩着台阶蜂拥而上，喊叫声在楼道里回响，犹如紧贴着背后撕咬的野狗。
“砰！”
王沐一脚踢开天台的铁门，刺骨的寒风霎时灌了满襟，她整个人僵了一瞬，低声骂了句。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高空中砸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煤烟味与极寒干气融合的冰冷铁锈味，四周除了高空只有死寂。
两人还没来得及换口气，身后已经传来了打手的叫骂声——没有退路了！
“那边！”王沐指着天台一侧。
隔着近五米宽的间隔，对面是稍微矮一点的居民楼天台。
这一次，距离更远。而且，天台的地面和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滑冰，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没办法了！一起跳过去！”王沐眉头紧锁，大声吼道。
此时，身后的铁门被猛地推开，打手一窝蜂地冲出来：“看你们往哪跑！”
没有时间犹豫。王沐咬紧牙关，迎着寒冷的风雪，在湿滑的天台上加速助跑，蹬着边缘的矮墙，将全身力气与肾上腺素全部灌注到双腿上，凌空跃了出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失重。
“啪！哐！”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落在对面的天台上。湿滑的积雪使王沐落地后无法卸力，整个人侧着身在地面上硬生生滑出数米，右肩膀狠狠地撞在粗糙的墙壁上。
“起来！走！快！”
王沐忍受着剧烈的疼痛，站起来一把拉起摔趴在地上的谢行舟。趁着那些打手错愕不敢跳的空档，沿着居民楼破旧的逃生梯向下狂奔，迅速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谢行舟紧跟在王沐身后，汗水早已将后背浸湿，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不知道跑了多久，虽然身体已经达到极限，她也不敢轻易停下。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王沐大喘着气说话，她的状态没有比谢行舟好多少。
从居民楼逃下来后，她们一直在跑。穿过小巷，翻越矮墙，横穿马路，跟随着记忆中的路线一刻也不停歇地跑。
终于，她们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停车场。场内毫无光亮，浓重的黑暗如蒙在眼前的黑布，让人寸步难行。
王沐打开手电筒，借助微弱的光线，仔细地搜寻之前停在这里的车。
谢行舟从未来过这里，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尽量压制住急促的喘气声，不给师傅添麻烦。
一辆白色的轿车映入眼帘，王沐眼睛倏地一亮，照了一下车牌号——对上了。
“就是这辆！快上车！”王沐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到车身的这一刻，谢行舟悬在喉咙口的心总算放下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余悸缓缓沉入心底。
两人拉开车门钻入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瞬，仿佛所有的危险与黑暗都被阻隔在了外面，只剩下这一小片安宁。
王沐有些发抖地将钥匙插入钥匙孔，在锁孔边磕碰了两下，才终于插了进去，跟着一扭。
“咔……咔咔……”
发动机闷钝地挣扎了几声，车身猛地一震，像打了个寒战，然后便彻底死寂了。
“快动啊……给点力！” 王沐咬着牙，手上的力度加重，再次猛转钥匙。
一次，两次，三次……
仪表盘上的指针剧烈跳动，却始终亮不起来。引擎舱里只剩下沉闷的机械空转声，像是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谢行舟刚刚涌上心头的庆幸瞬间凝固。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几乎喘不上气。
“车子打不着火，估计是被冻住了。”王沐抬起左手用力地掐住眉心，苦笑着说。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然而不过几秒，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轰鸣着撕裂了这份沉默。
她们惊恐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那些打手......居然这么快就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