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压低身体爬下车，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停车场入口，借着一排排停放的车辆，迅速融入昏暗的阴影里。
王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一辆灰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透过车窗，隐约能看到车子里似乎只有司机一个人。
“师傅，好像只有一个人，这应该不是打手吧？”谢行舟贴在王沐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王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轿车，呢喃道：“不确定，再看看。”
直到那辆灰色轿车停稳在车位上，司机摇晃着走下车，跌跌撞撞地走向入口。王沐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个普通司机。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王沐快速环顾四周，确保周围没有第四个人存在后。刻意放轻脚步，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到那个司机的身后。她屏住呼吸，眼神一狠，抬手朝着对方的颈动脉重重一砍。
“咯！”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停车场格外清晰。
司机的瞳孔骤然一缩，眼球猛地向上一翻，四肢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重重地瘫倒在地上。
谢行舟见状迅速跑上前，一把拽住司机的衣领，两人一前一后将他拖进了车辆盲区的漆黑死角里。王沐蹲下身，从司机身上摸出了车钥匙和他的手机。
“上车！”
王沐压低嗓音说道，两人如幽灵般钻入车内，车厢内还残留着一丝暖气和微弱的酒臭味。变速杆后的杯托里，明晃晃地摆着半瓶啤酒。
王沐将钥匙插入锁孔，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车灯轰然亮起，两道白光瞬间吞没了前方的黑暗。
她快速挂档，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在掌心转了个圈，车身猛地蹿出车位，在拐角处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直扑入口。
漫天风雪迎面撞碎在挡风玻璃上，车子在冰滑的地面上一阵猛甩，眨眼间便冲入了漆黑的马路。
仪表盘上的电子时钟跳到了20:15，距离飞机起飞只剩四十分钟。
昏暗的马路上风雪交加，王沐将油门焊死在底板上，灰色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狂飙，时速指针咬着140的刻度不松口。
谢行舟死死地抓住车门上方的拉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她眼睁睁地看着路中央的白色虚线，而是变成一条绷直的、飞速后掠的白线。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钉在座位上。
“滴呜——滴呜——”
忽高忽低的鸣笛声穿透风雪，从车后百米外轰然炸响。谢行舟强忍着晕眩侧头看去，一道刺眼的红蓝交替光线扎进后视镜。
“师傅！后面是警察！”谢行舟大叫道。
警笛突然压低了一度，一个被扩音器放大了无数倍的嘶哑人声从后面传过来：“前面的灰色轿车，立刻靠边停车！重复，立刻靠边停车！你已超速！”
王沐的双手死死地扣住方向盘，感觉自己的胸口快要爆炸了。车子一旦停下，她们要么被抓进监狱，要么被黑社会砍死。
王沐瞄一眼手机导航，在心里默默地重新规划好路线。当车辆行驶到一个岔路口时，她不仅没踩刹车，反而猛打方向盘，一个利落的甩尾，拐进了一条漆黑的狭窄小道。
没承想，警车依然紧追不舍，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追杀猎物一般。
转瞬之间，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冲出狭窄小道，压进居民区的路巷。王沐狂乱地转动方向盘，在错综复杂的居民区巷道里急速穿梭。灰色轿车如同一头发怒的野牛，不断急转甩尾，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黑夜的死寂。
后视镜里，警车闪烁着灯光像狗皮膏药似的贴在车屁股后面，甩也甩不掉。
“叮叮！”
仪表盘上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提示声，一个黄色的油壶标志在暗红色的仪表盘上狂闪。
王沐瞥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就偏低的油量指针，此时已经死死扣在了最底端的红线边缘！
发动机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喘息声，车身开始猛烈抖动，车速表上的指针逐渐往下掉。
“该死的！没油了！”王沐狠狠地锤了一下方向盘，“行舟，听着！待会车速一慢，你就马上跳下去。你一定要想办法回到Z市！听清楚没有！”
“那师傅你呢？你怎么办？”谢行舟眼眶发红，急声喊道。
“不用管我！顾好你自己！记住，跳下去的时候一定要抱住脑袋！往前滚一滚！”
说话间，王沐猛地向右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巷子。脚底微微抬起，放松油门，车速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身后，警笛声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跳！”王沐怒吼一声。
谢行舟一把推开副驾驶的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一股脑地涌入车厢，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谢行舟咬紧牙关，双眼一闭，迎着狂风跃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摔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巨大的惯性带着她连滚了好几圈。
手背在粗糙的地面上擦破了一大片，鲜血滴在泥雪里晕染开，犹如一朵朵盛开的梅花。她顾不上疼痛，双手死死抱住头部，顺势滚进了路边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塑料垃圾桶后方。
“咻——”
警车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掠过她呼啸而去，径直追向了巷子里那辆轰鸣的灰色轿车。
直到警笛声与咆哮的引擎声彻底消失时，四下归于死寂，谢行舟才敢起身。
黑暗中，剧烈的喘息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胸口袭来的阵阵抽痛。谢行舟跪在地上，脸朝着地面，眼泪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大颗泪珠落到地面上，融化了薄薄的雪层。
脑海里全是一分钟前的画面——王沐那张被车灯映得苍白却决绝的脸。那是她从出生到现在的孤独岁月里，唯一可以依靠，无条件信任的人。
咽喉里发出无声的哽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谢行舟搀扶着冰冷的水泥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剧痛早已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刚刚那一跳落地的时候，膝盖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泛起阵阵钻心的钝痛。
风雪呼啸着灌入狭窄的巷道，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谢行舟抹去眼泪，紧了紧衣领，拖着剧痛的双腿，向巷子深处走去。
小巷里七扭八拐的巷道差点让她迷失方向，她的双手冻得紫红发僵，指尖甚至失去了知觉。在连续穿过了三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死胡同后，她来到了一个昏暗岔路口。
岔路口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是孤立在拐角的一栋四层旅馆。旅馆的外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一块块斑驳发黑的红砖。挂在二楼窗外的那面塑料招牌早已破损不堪，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平安旅馆”四个字。
谢行舟在阴影里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后，才朝旅馆走去。
用力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消毒水和干热燥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呛得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一张掉漆的木质前台正对着大门，后方的墙壁上挂着几排生锈的房间钥匙。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前台后，用手撑着脸颊打瞌睡。
“叮咚！”
从头顶响起一阵铃铛声。中年男人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看过去，目光慢慢在她脸上聚焦：“住宿不？一晚八十。”
谢行舟压低帽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百元大钞，拍在桌上，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一间房，住到天亮。不登记。”
中年男人扫了一眼桌上的钞票，又打量了一下她一身狼狈的模样，什么也没问，熟练地收起钱，从墙上摘下一把沉甸甸的铁钥匙扔给她。
“二楼左转到底，热水限时供应，晚上不要吵闹。”
谢行舟接住冰凉的钥匙，没再多说一句，转身踩上了那座不断发出“吱呀”声的狭窄木楼梯。
过了一会儿，铁门被粗暴地推开，风雪卷着寒气呼啸涌入。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沾满雪水的黑色皮夹克，脸上有几道细长的刀疤，浑身散发着压不住的戾气与凶悍。
刚趴下继续打瞌睡的老板瞬间惊醒，不知道是被寒风吹醒，还是被无形的杀气吓醒。浑身一抖，不耐烦地揉了揉眼。
等他打量清来人的模样后，脸色倏地变了，马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哟！是强哥呀！这都半夜三更了还忙活呢？咋地，今儿要在俺这瞅一宿啊？”
年轻男人根本懒得废话，直接将两张高清的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少废话，见没见过照片上这俩人？”
中年男人不敢拿起照片，只能弯下腰低头看。这两张照片上：一张是年轻短发女人的证件照，另一张是一个戴着帽子只露出下半张脸的人的街拍。
他的视线在这两张照片上停顿了数秒，果然不认识，也见过。
“你看够没有？到底见没见过？”年轻男人猛地捶了一下桌面，大喝道。
“没……没见过啊强哥，真没见过……”
突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几分钟前那个低着头、满身狼狈，付现金不登记就上楼的女人，一种怀疑的光芒在老板浑浊的眼中闪过：“不过……强哥，就前几分钟，刚来个生面孔的女人入住，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别跟老子拉嗑，说！”
“那女人把帽檐压得贼低，脸根本看不真切。穿得土不拉几的，身上还一股子臭味儿。对！身上还挎了个包，看着像个外地游客......”中年男人盯着照片，用手遮住证件照的上半部分，“哎哟！这么一仔细看，跟照片上这人还真挺像！”
年轻男人点点头，喃喃自语道：“肯定是她了，这大雪天的大半夜，这破地方哪来的游客啊！”
说罢，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大，我找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