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夕阳还悬在天边，公园里晚风徐徐，十分凉快。孙平牵着女儿依依，和丈夫刘明一同在公园散步玩耍。依依蹦蹦跳跳追着飞舞的蝴蝶，清脆的笑声不时响起。
就在这时，孙平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是嫂子李爽。她抬手示意刘明照看一下依依，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很快传来李爽带着几分急切，又夹杂着闲话意味的声音：“孙平，跟你说个事。今天我家邻居出门遛弯，亲眼瞧见咱妈跟一个男人在小区外面的路边一起散步，两个人边走边聊，看着十分熟络。”
李爽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你说说，妈都六十岁的人了，老伴走了也没多少年，怎么还学着年轻人追求什么浪漫自在。光顾着自己舒心快活，压根不在意咱们子女在外的脸面。街坊邻里瞧见了指指点点，闲话传出去，我们一家人都要被人议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女儿，平日里跟妈更容易沟通，这话由你去问最合适。你抽空问问她，是不是心里有再婚的想法。要是没有打算往后搭伴过日子，就该懂得避嫌，别总跟别的男人走得这么近。免得外人胡乱揣测，到处说三道四，咱们一家人都抬不起头。”
孙平握着手机，听完嫂子李爽一番话，心里先是不以为然。平心而论，她并不觉得老人傍晚和旁人结伴散步是什么天大的错事，可架不住嫂子一番话不断往“脸面”“闲话”上引，细细琢磨一番，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顾虑，越想越觉得嫂子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她沉吟片刻，对着电话缓缓开口：“行，嫂子，那找个时间，咱们一起去找妈谈谈这件事。”
李爽一听，不愿意再往后拖延，语气立刻急切起来：“别改天了，要谈就今天把话说开。你现在手头有没有事？方便的话赶紧过来，咱们直接去找咱妈。早点规劝她，免得流言越传越广，到时候更难收场。”
孙平下意识扭头望向不远处正在追逐嬉戏的依依，又看向一旁陪着孩子的丈夫刘明，内心短暂犹豫。一想到街坊邻里闲言碎语的画面，那份迟疑很快压了下去，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嫂子一同跟母亲好好谈一谈，劝母亲懂得避嫌。
孙平挂完电话，心绪沉甸甸的，快步走到刘明身旁。
“咱们去妈那边一趟，”她开口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刚刚嫂子打来电话，有件事，约我一起去找妈谈谈。”
刘明闻言没有多问，也没有迟疑，当即朝着正在不远处追着泡泡跑的依依扬声喊道：“依依，别玩啦，咱们去姥姥家！”
小姑娘听见这话，立刻停下脚步，蹦蹦跳跳奔向二人，一双大眼睛满是期待。孙平伸手牵住依依的小手，刘明站在另一侧，一家三口手牵着手，慢慢走出热闹的公园。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可孙平心里装着嫂子说的那些闲话，丝毫没有游玩的轻松。一行人径直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准备驱车前往苏青居住的小区。
车子稳稳停在苏青大门前，孙平推开苏青家客厅门。一进门便看见李爽已经先一步到了，正陪着苏青闲聊，只是神情看着有些拘谨，气氛隐隐透着不自然。
苏青听见开门声，抬眼瞧见他们一家三口，脸上立刻漾起温和的笑意，连忙招手：“依依快来，到姥姥这儿来，让姥姥瞧瞧，是不是又长高了。”
依依乖巧地挣脱孙平的手，哒哒哒跑到苏青身旁，仰起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姥姥！”
苏青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顶，正要接着和依依说笑，话还没说上两三句。一旁的孙平心里记挂着此行的目的，不想让孩子听见接下来的谈话，立刻转头看向刘明，开口叮嘱：“你带着依依出去，去小区里面玩一会儿，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妈聊一聊。”
刘明瞬间领会她的意思，没有多问，弯腰牵起依依的小手，轻声应下，准备带着孩子出门，客厅里瞬间只剩下苏青、孙平和李爽三人，一场谈话一触即发。
刘明心知这场谈话不便孩子旁听，应声牵着依依朝外走。依依还想赖在姥姥身边撒娇，被刘明轻声哄着，带出门，房门轻轻合上，客厅里安静下来，空气莫名有些紧绷。
苏青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她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平静看向孙平和李爽：“怎么了？看你们俩神色严肃，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李爽率先往前坐了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婉，却藏着明显的顾虑：“妈，今天找您，也是实在憋不住了。我邻居傍晚遛弯，亲眼看见您和一个男人在小区外面的路边散步，两个人边走边聊，看着十分亲近。这话已经传到街坊耳朵里了，不少人私下议论。”
孙平在一旁点头，接过话茬：“妈，嫂子跟我说的时候，我一开始觉得不算大事，可仔细想想，人言可畏。现在外面闲话越来越多，我们做子女的出门，总免不了被旁人打探。”
苏青眉心微微一蹙，没有急于辩解，静静听着。
李爽继续说道：“我们不是干涉您过日子，只是希望您多顾及一下家里人的脸面。您要是有打算重新组建家庭，不妨直接跟我们摊开说。要是没有再婚的想法，往后还是尽量避避嫌，少单独和异性一同出门散步，免得旁人胡乱揣测，传出不好听的闲话。”
孙平望着苏青，语气带着劝说的意味：“妈，我们也是为您好，不想您被人指指点点。您年纪不小了，安稳过日子最重要，没必要惹这些是非。”
一番话说完，两人齐齐看向苏青，等着她给出答复。客厅里静悄悄的，窗外的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苏青沉默片刻，心里一阵发凉。她万万没想到，一次寻常的交流散步，竟被添油加醋传成闲话，还引得女儿和儿媳专程上门兴师问罪。
苏青轻轻舒了一口气，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缓缓开口。
“我从来没有再婚的想法，你们大可放心。”她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我和张老师只是志趣相投，闲来遇见，停下脚步聊聊天，谈谈文字，互相倾诉心事，只是普通朋友谈心罢了，我自始至终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孙平和李爽，声音沉稳了几分：“外面街坊邻里传来的闲话大多是以讹传讹，添油加醋出来的八卦流言，希望你们不要人云亦云，轻易被这些闲言碎语左右，先来质问我。”
说完，苏青端起桌上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她心里清楚，这番解释未必能立刻打消两人心中的成见，可她不愿委屈自己，为了迎合旁人的眼光，断掉难得能够交心的朋友。李爽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苦口婆心，可话语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妈，我说这些真不是故意挑您的不是，我全是为您好，也是顾及咱们一家人的名声，不想整日被邻里私下议论，遭人闲话。有些分寸还是要把握，希望您好好斟酌掂量一番，凡事三思，好自为之。”
听完这番话，苏青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没有动怒，声音平稳却带着坚定：“我没有什么需要斟酌的。我与人正大光明相处，坦坦荡荡，不曾有半分逾矩。也希望你们别跟着外面的流言捕风捉影、无中生有，随意揣测我的所作所为。”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持下来。李爽没想到苏青不肯退让，脸色微微一沉。一旁的孙平看看嫂子，又看向母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劝说，还是暂且缄口。
李爽见苏青丝毫不肯松口，语气不由得急切起来，带着一腔自以为是的委屈：“妈，您怎么就体会不到我们的良苦用心？我哪里是故意找您麻烦，我只是不想街坊四邻围着您指指点点，传出难听的闲话。”
苏青抬眸望着她，心底积攒的闷气涌了上来，语调清晰有力：“我日常出门散步，从来没有听见谁对着我指指点点。这些闲言碎语，我没从旁人耳朵里听到半句，唯独反反复复听见你在我耳边说三道四。”
这话一出，李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里又气又无奈，语气带上几分赌气的意味：“您都这个岁数了，想法怎么还这么幼稚！好心劝您，反倒落一身不是，我懒得再管您，算我多管闲事，是我多嘴行了吧。”
苏青不想就这样不欢而散，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满心都是不解：“我实在想不通，你们一次次管束我的日常，到底是什么目的。难道非要逼着我做出选择，要么断绝朋友往来，要么就选择再婚？倘若我打定主意不再婚，你们便永远不肯罢休是吗？”
一旁的孙平安静坐在边上，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一时哑口无言，客厅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气氛僵持，谁都不肯先退让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几下清脆的敲门声。
孙平心里一动，估摸着是刘明带着依依玩耍结束回来了，连忙起身快步走去开门。门一拉开，果然看见丈夫牵着依依站在门口。她侧过身子让父女俩进屋，随即转头看向沙发上的苏青，语气带着一丝疏离：“妈，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改天我再好好跟您聊聊。嫂子，咱们走吗？”
李爽闻言，当即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郁色，一言不发朝着门口走去。
此刻苏青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心乱如麻，满心都是方才争执带来的烦闷，根本没有心思起身相送。她只是僵直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一动不动。
一行人陆续走出客厅，李爽最后一个走出房门，她猛的一带门，身后猛地“咚”的一声巨响，大门重重摔合。
刺耳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转瞬之间，喧嚣散去，满屋重新归于死寂。
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只剩下苏青独自一人。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纱窗，可她感受不到半点舒爽，刚才那些带着偏见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