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爽气嘟嘟地从婆母家回来，连鞋都没换好，便一屁股重重地砸在客厅的沙发上。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铁青，一看到孙强从卧室里走出来，便立刻像倒豆子一样发起了牢骚，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你妈也真是，嘴上信誓旦旦地说不再婚，可是见了男人就是走不动道！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只能说她骨子里就不安分！老了老了再弄个红杏出墙，我可丢不起这人！”
孙强原本只是想倒杯水，听到这话，手里的杯子猛地一顿，水溅在手背上烫得发红，他却浑然不觉。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猛地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双眼圆瞪着李爽，怒吼道：“你说的啥意思？你为什么就容不下我妈？现在孩子大了，不需要她看孩子了是吧？你就这么急着把她往外赶？”
李爽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被孙强这么一吼，更是瞬间炸了毛。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孙强的鼻子，毫不退让地反唇相讥：“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你和你妈一样老不正经，要不怎么跟个护犊子似的护着她？你们母子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了孙强最敏感的神经。他眼底的理智瞬间被愤怒吞噬，大脑一片空白，扬起宽厚的手掌，带着风声重重地挥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李爽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五道红肿的指印。
短暂的死寂后，李爽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般蹦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孙强扑过去，双拳如雨点般砸向他的胸口和肩膀，脚也胡乱地踢踹着。她一边打，一边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我不给你过了！一窝子没一个好种！你们全家都给我滚！”
孙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连连后退，原本只是想制止她的口出狂言，此刻却也被逼出了真火。他一把攥住李爽的手腕，试图将她推开，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沙发垫被扯落在地，茶几上的水杯被扫翻，水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火药味，往日里那个温馨的家，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两个人粗重的喘息与咒骂。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刚放学的女儿茜茜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书包带从肩膀上滑落也浑然不觉。她呆呆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父母，看着母亲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模样，又看看父亲面目狰狞、胸口起伏的侧脸。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惧与茫然，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李爽和孙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他们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难堪。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荒诞的闹剧。孙强缓缓松开了手，颓然地垂下手臂，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女儿惊恐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李爽也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压抑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间溢出，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女儿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上来抱住大人的腿。她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捡起滑落在地的书包带，重新背好。然后，径直走向卧室，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那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一把锁，瞬间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硝烟与满地狼藉隔绝开来。
孙强和李爽都愣住了。他们僵立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刚才那股支撑着他们互相撕咬的邪火，在女儿无声的关门声中，像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漫延开来的愧疚。
李爽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又看了看孙强手背上被自己抓出的几道血痕。她张了张嘴，想骂，却发现自己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句“一窝子没一个好种”的咒骂，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自己心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面目狰狞、歇斯底里的模样，和女儿眼中那个“不安分”的奶奶，又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