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像一块冰砸进烧红的铁锅里。
陆烬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木凳上。
他没动。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只是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瞬间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掐出了血印子。
他把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腮帮子两侧的肌肉绷得像两块坚硬的石头。
口腔里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二十年了。
穿越到这个吃人的极道修仙界,整整二十年。
别人穿越,开局神兵利器,天降老爷爷。
他开局就是个底层黑户。
走投无路,为了不饿死,只能签了死契,进这暗无天日的万罪天牢当狱卒。
他靠着半本残破的《龟息诀》。
靠着装孙子。
靠着给内门那些趾高气昂的弟子倒夜香、洗带血的刑具。
硬生生在这煞气冲天的地方活了下来。
灵海里积攒的全是浑浊的废气。
经脉堵了一大半。
这辈子连聚气境中期都突破不了。
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烂在这里了。
直到今天。
直到那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生死同心契》,染上了这个绝代圣女的血。
陆烬缓缓闭上眼睛。
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把眼底那股几乎要烧穿天灵盖的狂喜,死死压了下去。
一片黑暗中。
视网膜上弹出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
字迹清晰。
【神级因果绑定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成功使用契约手段,绑定天命级气运目标:萧清焰。】
【关系判定:主仆/因果道侣。】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获得至尊级体质:混沌神魔体(可融合诸天万界一切煞气、魔气、灵气)。】
【获得天阶功法:《阴阳夺天造化诀》】
【获得救命道具:极品洗髓丹×3。】
陆烬盯着那行金光闪闪的“混沌神魔体”。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连那什么天阶功法和丹药都没顾上看。
心思全在这体质上。
这万罪天牢,建在九州极道界最凶险的极阴地脉上。
地底压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古战场。
煞气重得能凝出水来。
这种环境,对正道修士是刮骨钢刀,对寻常魔修也是致命毒药。
但对于“能融合一切煞气”的混沌神魔体来说。
这里不是牢房。
是全天下最顶级的风水宝地!
“融合。”
陆烬在心里默念了两个字。
没有金光大作。
没有仙音袅袅。
只有冷。
透入骨髓的冷。
甲字号牢房中央的那个火盆。
里面的灵炭原本烧得通红。
“噗”的一声。
直接熄灭了。
连一丝青烟都没飘出来,火炭表面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墙壁缝隙里长着的暗红色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成黑灰。
空气里的温度,直线下坠。
萧清焰瘫在地上的泥水里。
她冻得打了个哆嗦。
破烂的囚服根本挡不住这股突然降临的寒意。
她抬起头。
原本弥漫在牢房角落里、那种黏稠如水蒸气的灰黑色阴煞之气。
突然动了。
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
像疯了一样,朝着木凳上的陆烬涌过去。
起风了。
封闭的死牢里,刮起了一阵黑色的阴风。
风声犹如鬼哭。
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整个甲字号牢房的青石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更多的煞气从石板缝隙里钻出来。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颜色越来越深。
最后,在牢房半空中,凝聚成了一个倒漏斗状的黑色漩涡。
漩涡的尖端。
直指陆烬的天灵盖。
轰!
实质化的极阴煞气,像黑色的瀑布,轰然砸进陆烬的身体。
陆烬双手死死扣住凳子边缘。
“咔嚓。”
干硬的木头被他徒手捏碎,木刺扎进掌心。
他没感觉。
他现在只有一种感觉——撑。
那种要把身体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撑爆的胀痛感。
煞气像无数把粗糙的锉刀。
顺着毛孔钻进经脉。
把他原本那些堵塞的、狭窄的废脉,强行撕裂、拓宽。
鲜血刚从毛孔里渗出来,就被煞气吞噬,转化成暗金色的魔纹。
魔纹像活着的藤蔓。
从他的脖颈处飞速向上爬,攀上脸颊,隐没在眼角。
他体内发出爆豆般密集的脆响。
那是骨骼在粉碎,又在混沌神魔体的霸道力量下重组。
陆烬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二十年装孙子受的屈辱,比这疼多了。
他张开嘴。
猛地吸了一口。
悬在头顶的黑色漩涡转得更狂暴了。
整个万罪天牢底层的煞气,全都被抽调过来。
走廊里的风声尖锐得像哨子。
萧清焰被这股风压死死按在墙上。
锁骨上的透骨钉被扯得撕心裂肺地疼。
但她忘了喊疼。
她连眼睛都忘了眨。
她死死盯着风暴中心的那个男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
煞气灌顶。
这是什么妖魔手段?
她以前在仙盟,见过那些修炼魔功的邪教头子。
他们吸收煞气,要在地下挖个坑,铺满化煞草。
用阵法把煞气过滤十几遍。
过滤成一丝丝淡得看不见的气流,才敢小心翼翼地吸进嘴里。
吸多一口,就会神智错乱,爆体而亡。
可眼前这个狱卒呢?
他在吞。
他在鲸吞海吸!
把这能溶化法器的极阴煞气,当成凉白开一样往肚子里灌!
萧清焰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曾经是神丹境的天骄。
她全盛时期突破境界,引动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化作灵雨。
她一直觉得那场面很壮观,很配得上自己圣女的身份。
但现在。
跟眼前这个盘踞在黑色风暴里、连眉毛都挂着寒霜的男人比起来。
她那点所谓的动静,简直像个小孩子在水坑里踩起的水花。
可笑。
太可笑了。
萧清焰惨笑了一下,扯动了嘴角的血痂。
她看着陆烬。
哪怕他穿着最下等的粗布狱卒服。
哪怕他坐在一把缺腿的烂木凳上。
但在萧清焰眼里,他身上那股古老、暴虐、深不可测的气息,已经和传说中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魔神重叠。
她心里最后一丝因为签了《生死同心契》而产生的屈辱感,突然就散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鹤南山是个什么东西。
仙盟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连给这个男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认这样一个主,当这样一条狗。
不亏。
只要能把那些伪君子拖下地狱,她甚至愿意趴下去舔他脚上的烂泥。
黑色的风暴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牢房地砖上的水渍被抽干了。
墙角的青苔化成了粉末。
连空气里百年不散的腐臭味,都被这股力量涤荡一空。
牢房里居然变得异常干燥。
最后一丝黑烟,顺着陆烬的鼻腔,钻进了他的体内。
风停了。
“哗啦。”
陆烬身下的那条长条木凳,终于承受不住刚才散溢出来的力量。
直接化成了一堆细碎的木粉。
陆烬双脚落地。
踩在木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站直了身子。
挺拔,修长。
原本长期佝偻着腰装孙子留下的一点猥琐气,荡然无存。
皮肉紧实,衣服底下透出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原本浑浊的黑色,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一抹暗红色的魔光,在眼底划过。
像雷雨夜里撕裂黑云的闪电。
一闪即逝。
恢复了平静的幽深。
陆烬抬起手。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五指修长,指节分明。
微微握拳。
空气被捏出一声沉闷的气爆响。
他转过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泥地里的萧清焰。
视线扫过她满是血污的脸,落在她被透骨钉锁死的琵琶骨上。
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冷漠得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
陆烬迈开腿,踩着地上的脏水,走到她面前。
站定。
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刚融合完力量后的一丝沙哑。
“现在,我要开始对你用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