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落下的瞬间。
泛黄的羊皮卷轴燃烧起来。
没有烟。
没有灰。
只有两团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在昏暗的牢房里划出两道红线。
“哧”的一声。
红光分别钻进了陆烬和萧清焰的眉心。
陆烬摸了摸额头。
有点烫,像被火星子燎了一下。
手心多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印记,暗红色的,像某种扭曲的咒文。
除此之外,没别的感觉。
萧清焰那边的动静却大得多。
红光入体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墙上。
发出一声闷响。
她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喉咙里挤出濒死般的嗬嗬声。
痛。
不是肉体被撕裂的那种痛。
是灵魂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攥住,揉捏,粗暴地打上了一个烙印。
这烙印像生了根,死死扎在她的神识深处。
散发着冰冷、霸道、不容违抗的意志。
痛楚退去。
萧清焰趴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了。
破烂的囚服贴在背上,勾勒出消瘦的骨架。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吸进一肚子发霉的土腥味。
她试着动一下念头,想骂这个卑鄙的狱卒。
脑子里刚冒出一个脏字。
灵魂深处的烙印猛地一烫。
像一根烧红的倒刺鞭子,狠狠抽在脑仁上。
萧清焰惨叫出声。
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眼。
她这才切身体会到,这契约有多恐怖。
它连潜意识都能管。
只要对主人产生一丝一毫的敌意,规则就会自动降下生不如死的惩罚。
陆烬坐在缺腿长凳上。
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
他举起左手,看着掌心的红印。
心里默念了一句。
站起来。
趴在地上的萧清焰浑身一僵。
她的意识根本不想动,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膝盖诡异地弯折,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强行发力。
锁在琵琶骨上的透骨钉被铁链扯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伤口崩裂,血水顺着衣服往下流。
她站起来了。
身子歪歪斜斜,四肢僵硬得像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
她死死咬着嘴唇,盯着陆烬。
眼睛里全是绝望。
命。
魂魄。
这具破烂的身体。
全成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私有物。
只要陆烬愿意,随时能让她脱光衣服在这烂泥地里爬。
随时能让她当场自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生死,荣辱。
完全被一个聚气境的外门蝼蚁掌控。
高高在上的圣女,成了最底层的女奴。
萧清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得像一团乱麻。
她咽下嘴里的血沫子。
哪怕是死,哪怕是给人当狗。
她也得看清楚,拴狗绳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借着灵魂深处那根微弱的契约红线。
萧清焰闭上眼。
残破的神识顺着线,小心翼翼地蔓延过去。
她要探一探陆烬的底。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在底层天牢混了二十年的狱卒。
撑死不过是聚气境。
灵海一定是干涸的。
灵气混杂着数不清的杂质。
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浅薄。
神识顺着契约,触碰到了陆烬的识海。
只碰了一下。
轰!
萧清焰脑子里像被几万斤的铁锤砸中。
眼前的画面全变了。
没有干涸的灵海。
没有混杂的灵气。
只有一片没有边界的深渊。
黑。
深不见底的黑。
黏稠的黑色雾气在深渊底下翻滚,像沸腾的沥青。
那是煞气。
万罪天牢地底淤积了成百上千年的极阴煞气!
寻常修士只要吸入指甲盖大小的一丝,就会神志不清,走火入魔。
大长老鹤南山每次视察天牢,都要吃三颗清心丹,外加三层护体罡气。
但现在。
这足以让整个天穹仙盟死绝的极阴煞气,竟然像海水一样,被陆烬装在体内!
安安静静地流淌着。
而在那片黑色海洋的最深处。
盘踞着一股更恐怖的气息。
古老,死寂,带着摧毁一切的霸道。
像一头沉睡在星空底下的远古魔神。
那气息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散发出来的一丁点威压。
就让萧清焰的神识瞬间崩碎。
“啊——”
萧清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猛地睁开眼。
双腿的控制权瞬间夺回,但她已经软成了烂泥。
扑通。
她跌坐在地上,震得伤口鲜血狂涌。
她死死盯着坐在长凳上的陆烬。
眼白全被红血丝占满。
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气。
指甲抠进泥里。
这算什么聚气境?
这算哪门子的外门狱卒!
那个体内的黑色煞气海,只要泄露出一滴,就能把外头那两个耀武扬威的护卫化成血水。
那股远古魔神般的气息,别说神丹境。
就算是通天境的宗主楚天枢来了,也得跪在地上磕头。
他到底是谁?
一个这种级别的老怪物,居然窝在天牢底层当了二十年狱卒?
每天为了几块下品灵石,给那些内门弟子点头哈腰?
他图什么?
萧清焰三观碎了一地。
二十年建立的修仙界常识,被这惊鸿一瞥彻底踩烂。
她突然觉得一阵后怕。
刚才自己居然还想跟他玉石俱焚。
在这样的怪物面前,自己连个灰尘都算不上。
绝望。
彻底的绝望过后,转变成一种诡异的狂喜。
鹤南山。
林清雪。
你们以为把我废了扔进死牢,就能高枕无忧?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把一块什么肉,送进了一头怎样的怪物嘴里!
萧清焰大口喘着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不再挣扎了。
彻底认命。
甚至开始庆幸自己刚才咬破了手指。
陆烬坐在长凳上,有点纳闷。
这女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像见鬼了一样盯着自己?
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敬畏。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刚才脑子里好像闪过一丝凉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估计是自己练了二十年的那本残缺《龟息诀》。
这功法太垃圾,把天牢里的煞气全吸进经脉里堵着了。
导致体内乱七八糟的,活像个走火入魔的烂摊子。
可能是这副鬼样子,把这圣女吓着了。
陆烬搓了搓手指。
不管怎么说,效果达到了。
这女人看样子是彻底服软了。
命保住了,第一步走得还算稳当。
他没起身。
也没说话。
靠着墙壁,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面瘫脸。
这种时候,装高手就对了,多说多错。
牢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火光映在陆烬冷硬的下颌线上。
就在这时。
陆烬正准备盘算下一步该怎么搞点疗伤药。
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天牢里的风声。
不是链条的碰撞声。
而是一道机械、冰冷、毫无感情的电音。
“叮。”